“巨木凌霄,通天接地。” “你这描述倒是像《山海经》里的建木。” “建木。”叶参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想到自己看过的《淮南子》,那里不光有关于建木的记载,还有一棵叫“扶桑”的神树。 “恩,传说中是可以联通三界的神树。”秦艽讲,“哦,家里好像没有这本书,这次回去给你买,那是一本上古时期的百科全书。” “那书里可也有叫‘扶桑’的?”叶参问。 “有啊,书中记载‘汤谷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我小时候看这书的时候还认真研究过黑齿北是在什么地方,有说是山东至江苏沿海一带,也有说在黑龙江,还有甚者说在日本。”秦艽说着打了个哈欠,“你今儿怎么和树杠上了,你是……想家了吗?” 即使成了精,叶参本体也不过只是一株草本植物,远离了熟悉的生存环境,秦艽想对方多少还是会有点不太适应。 “还好。”夜色中,叶参眉毛抽搐。 “睡吧。”秦艽说,“明天我们爬云城山,进了山里你就可以看到很多你的‘同胞’了,等这件案子结束,我带你和爷爷找个山度假去。” 蝌蚪文 第二天一早,秦艽就跟叶参洗漱好去了餐厅。遇到了魏酩和小吕两人,几人快速吃完早饭就下楼去找东北分局的三位同事汇合。 在门口,他们看到夏琳旁边多了一位长相极美丽的陌生女子,五官立体,肤白如玉,眼尾自然上挑,一双眸子含烟笼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位是?”魏酩上前几步,皮笑肉不笑地问。 “领导安排的当地向导,叫赵小仙。”夏琳介绍说,“比较熟悉云城山的情况,有她带领,我们能走的快点。” “领导真贴心,那就麻烦小仙姑娘了。”魏酩抱了抱拳。 秦艽看那姑娘周身气息清正,身上无半点阴浊之气,只是这长相未免过于好看了些。 就连叶参都抬头和赵小仙对视了几秒,随后,姑娘就有些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秦艽啧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叶参前面。 魏酩说:“大家今天开两辆车过去就行,我、小吕和两位男同事一车,两位大美女和秦大夫叶先生一车。” 秦艽点头,上车之前,他凑近叶参很快速地说了一句:“一会儿你坐副驾。” 这会儿倒是把来之前告诫自己的“和叶参保持距离”、“人妖殊途”等的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到了云城山脚下,几人停了车,拿好背包就跟着赵小仙往山上爬去。 别看小姑娘小腿纤细、身形瘦削,走起来倒是健步如飞,轻盈得像一缕烟。 越往山里,雾气越重,虽值夏天,但山里温度极低,大家衣衫都陆续被打湿,纷纷从背包里掏出厚外套穿上。 秦艽搓了搓手臂,他和叶参走在队伍最后,只见叶参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秦艽警惕道。 “伸手。”叶参今天穿的一身黑,黑风衣黑帽子,衬得他五官愈发俊美凌厉。同样身处山野林间,唯他周身片叶不沾,从容地像是来度假一般。 他握住秦艽的手,后者感到身体一阵暖流涌动。松开手后,掌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黄色图腾,像是一片叶子的形状。 秦艽身上立刻变得干燥温暖起来,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叶参已经跟着队伍走出去一段了。 “我去,那是什么?”最前头传来小吕的声音,随后嗖嗖几声,几根森森白骨迎面袭来。 “小心!”秦艽眼疾手快地从背包里抽出‘无念’,挥出挡在众人面前,白骨触到黑伞的瞬间变成了一地的黑灰。 魏酩率先蹲下,指了指地上问:“这是什么的尸骨,呃,现在应该叫它骨灰。” 秦艽腿长,三两步走上前,从背包里拿出橡胶手套,蹲下取了一点骨灰包进符纸里。用打火机点燃后,符纸卷着黑灰噼啪作响,火焰发黄,空气里飘出一股野山羊的腥膻气。 秦艽又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灰:“大概是野山羊的尸骨。” “这羊死得蹊跷,怎么尸骨还会飞?”卢刚问。 “废话,因为山里有妖怪啊,要不我们过来干嘛?”夏琳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奇怪,妖怪吃了山羊以后,这山羊的尸骨怎么还会飞?是死后变异了?那这妖怪该有多厉害啊。”卢刚问。 “我小时候曾听村里长辈们说,山里有山神,私自进山的村民会被山神诅咒。”赵小仙怯怯地开口。 秦艽想起昨天小卖部的老太太说过的女娲显灵:“你说的山神该不会也是女娲吧?” 姑娘正要点头,站在最外围的叶参突然开口:“不是。” 这一路上他大多时候都很沉默,这时候出言反驳,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多书上都记载女娲是人首蛇身,村民们可能在山里见过蛇,出于恐惧或是什么原因,传到最后就变成了女娲显灵。”叶参语气平稳道。 “所以叶先生觉得这怪物是蛇妖?”魏酩问。 “总之不会是女娲。”秦艽护短道,又用无念拨了拨一旁被压扁的草丛,原本一片绿意的草丛接触到伞身后,瞬间像被火烧一般变得焦黑蜷曲。 “动物骸骨刚才就是在这草丛堆里发现的。”小吕说。 “看来还是个能喷火的蛇妖。”秦艽猜测道。 “秦大夫的意思是这些被吞噬的羊骨里残留着蛇妖的火毒,碰到你的法器便被引了出来?”夏琳推测,“这么说我们继续找找,这山上定有蛇妖的老巢。”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纷纷看向赵小仙。 小姑娘:“我的确听老一辈说过山上有个石洞,那是山神的栖息地。” “劳烦带路。”秦艽说。 赵小仙带领众人越过了云城山禁地,沿着被浓雾笼罩的密林往深处走,越往里可见度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凉。腐叶与潮湿的泥腥味让这股冷空气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冷香。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大家两两成组,互相搀扶着前行。小吕发挥了骑士精神,从包里翻出一条围巾递给了赵小仙,一路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女孩儿。 秦艽和叶参依旧垫后,暖意从秦艽手心的那片叶子里散出,是叶参在他手心留下的东西,虽然不清楚它具体的作用,但他总有一种自己开了外挂,被大佬庇佑的感觉。 等艰难地攀过一段几乎垂直的石坡,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陡崖绝壁,因常年被山雾浸润,上面布满了深绿的苔藓。 秦艽体能好,第一个爬了上来,随后挨个拉人,最后一个便是叶参。他伸手,明明知道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但还是把手递过去了。 “我……拉你。” “哦。”叶参没跟他客气,完全卸掉力气,伸长了手臂,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 “……”秦艽,“你稍微使点力呢。” “叶先生秦大夫,我们来帮忙。”几位热心的男同事一窝蜂地凑到了崖边,纷纷冲叶参伸手。 连夏琳和赵小仙都伸出了“援助之手”。 “不用了。”叶参和秦艽异口同声道。 没人注意到叶参是踩着什么爬上去的,总之很轻松地攀上了悬崖。 等众人站到陡崖绝壁上,皆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绝壁左侧,古藤苔藓缠绕,远看就像一只垂垂老矣的巨手从空中直直笼罩下来,画面有些震慑人心。 “就是那里。”赵小仙指了指。 洞口半掩在崖壁左侧的青绿交接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众人小心翼翼地攀进洞穴。 秦艽带头,他拿出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洞内石壁上似乎自带一种幽微的蓝光。 “那上头刻的是什么?”夏琳问。 石壁上冒蓝光的像文字又像图腾。 “怎么有点像……小蝌蚪?”小吕问。 叶参看着墙上刻画的符号,说:“蝌蚪文,先秦时期的古文字,头粗尾细,状如蝌蚪,故得此名。” 他这么一说,秦艽倒是想起来以前在新闻里的确听过这种古文字:“我记得浙江韦羌山的崖壁上也发现过一整面的蝌蚪文,至今还未破译,但也有一种观念认为那不是文字,只是天然形成的一种地质现象。” “这么看的话,这里没准还是上古时期的祭祀坑。要么是祭神,要么是祭妖。否则谁跑这里来刻一堆有的没的。”魏酩说。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蝌蚪文,手电筒照上去,一整面墙发着幽幽的蓝光,远看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银河。 几人围在一起,赵小仙不知何时站在了秦艽和叶参中间,秦艽又不动声色地站到中间把两人隔开。 “秦大夫,你能认出这些蝌蚪文是在表达什么吗?”有人问。 “不能。”他又不是考古学家,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叶参,“你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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