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找个苍蝇馆子吃饭吧。”秦艽也是老吃家了,他把车开到本地一家土菜馆,准备先带叶参去填饱肚子,然后再去云城山附近找本地居民了解下情况。 到了目的地,秦艽解开安全带,却不见叶参动作。 “怎么,你不喜欢东北菜?” “我不喜欢吃苍蝇。”叶参白着脸道。 “……” 继续鸡同鸭讲 云城山(二) 秦艽愣了下,然后才突然意识到叶参不过是个不食人间烟火,天性纯良的精怪,纵使有着一目十行的记忆能力,也很难完全跟得上当下社会发展的速度。 “苍蝇馆子代表一种市井文化——” “你现在是在用一个我听不懂的词解释另一个我听不懂的词么。”叶参微笑。 “……总之,就是接地气又好吃的平价饭馆。”秦艽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脑子里下意识跳出的对叶参的评价上。 天性纯良、不食人间烟火……他一定是疯了…… 而此刻,叶参从对方突然变得煞白的脸上肯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秦艽的确没钱了。 正经从祖祖辈辈开始就富裕了好几代,莫名被扣上贫穷这顶帽子的秦艽还浑然不觉。 “走吧,这家馆子评价不错。”秦艽来之前特地打听过。 饭吃差不多的时候,魏酩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一群人在云城山的山脚下汇合。 魏酩身边还是跟着那个青涩的一身正气的小吕警官,除此以外,还多了两男一女,秦艽不认识。 “我来介绍下,这几位是我们分局同事:夏琳、卢刚、路涛,明天会跟我们一起进山。这位是秦大夫,旁边是他朋友,姓叶。” 几位不苟言笑的分局同事冲秦艽和叶参微微点了下头。 秦艽抓住话里重点:“明天上山?” “嗯,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山里就快要下雾了。”女警夏琳解释道。 “早点回宾馆休息,不行在这看看风景也不错。”魏酩潇洒地捋了捋头发。 “我跟我朋友去买点水吧。”秦艽看向马路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门口挤挤挨挨地坐着几个村民,那是村里的重要“情报中心”。 “大姨,给我拿几瓶东鹏特饮,还有肉肠、凤爪。” “还要别的不要?” “您看着给装吧,我和几个朋友明天爬山路上吃。” 中年女人抬起头,一边把东西往红塑料袋里塞,一边压低声音问:“小伙子,你们还敢进山呢?” “嗐,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谁知道真的假的。”秦艽很自然地装出无所谓的语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顺手给旁边瘫在躺椅上的男人也发了一根,自己的则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他知道叶参蛮讨厌烟味的,比一般男人洁癖的多。 “死不死的,”男人接过烟开口道,“反正得罪了山神,我看也是凶多吉少。” “山神?”秦艽转头和叶参对视一眼,对方今天一身现代装束,穿着自己在高定店挑的休闲正装,长发垂至肩头,再架上一副银边眼镜,禁欲漂亮之余,还有股斯文败类的味道。 秦艽心里小鹿乱撞,怪不得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蛊惑人心么!他赶忙转开视线,继续听店家说话。 “老一辈都说山里有神,不敬畏大山就会受到山神的诅咒。”大姨把东西装好放到桌上,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头也不抬道,“九十年代初,村里猎户经常去山上砍柴打猎,有段日子几个壮年相继失踪。村长带人去找,发现时骨灰都烧成末了。后来那片山就成了禁地,前些年政府过来开发,部分区域被划为景点,也就前几年,这地方就莫名火起来了。” “一共八十八。”大姨麻溜地把计算器调了个面给秦艽看。 秦艽给了她一百:“麻烦您给凑个整。” “好嘞,那我再给你装点能量棒。”大姨又笑嘻嘻地转身。 “女娲显灵,不敬者死。”一道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秦艽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太婆拄着拐杖,正一步一顿地朝他走来。 “妈!”大姨绕出玻璃柜台,顺路踢一脚躺椅上的男人,上前扶着老太太到椅子上坐下。 “您说女娲?”秦艽笑问。 老太婆突然抬起拐杖指着秦艽鼻子诅咒道:“犯清净者必死!”说话间语气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秦艽毫无防备地后退一步,叶参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肩膀稳住身形。 老太太这时却突然丢了拐杖,瞪大双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们走吧,我婆婆脑子不太好,要打人的。”大姨面露窘色,“要上山的话千万注意安全,挂了牌子的地方别进,很危险。” “多谢提醒。”秦艽说。 叶参的手已经从他肩膀上移开,离开小卖部以前,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那张苍老的脸上有着与年纪违和的一双干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后…… 虽然魏酩没有明说,但秦艽知道此次进山情况复杂危险,一群人没什么心思在山脚欣赏风景,分别坐车去往镇上的宾馆。 到了大堂集合,小吕取来房卡。 “魏队,房间怎么分?”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魏酩面前,额前还在唰唰淌汗。 “蠢。”魏酩接过房卡敲了下他脑袋,“两位东北分局的男同事一间,夏警官单独一间,秦大夫和叶先生一间,你跟我住。” 秦艽白眼都懒得翻,抠搜成这样404局明天是能被阿里看中注资上市还是怎么着。 “凑合凑合,预算有限。”魏酩把房卡递给叶参。 其实加点钱换个大房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秦艽本身也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才替他们做事的。 但,能和叶参一屋…… “走吧,回屋。”秦艽低声道。 “哎,等等。”魏酩喊住他,“你跟我去车上拿点材料,晚上回房间看看。” 几个人的车就停在门口,秦艽走到店外和魏酩说几句话的功夫,那几位分局的同事就先坐电梯上楼了。 只留小吕和叶参在原地站着。 叶参淡然扫了一眼四周,云城山的确很奇怪,目前为止他还没看到什么“脏东西”。 “秦大夫好高啊,比我们魏队还高出半个头来。”小吕看着店外两人的背影说道。 叶参抬眼望去,只见秦艽站在一辆白色小轿车旁,身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双手闲适地交叠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一种漠然又无畏的气质。 明明嘴上说着要摆脱这样的生活,厌恶这些神鬼精怪,但每次都在尽心尽力地帮着解决问题。 叶参盯着秦艽的背影看了片刻,渐渐的,那修长的身姿和梦里少年的身形重叠,好似肩背变宽阔了,手臂肌肉也更有力,但又觉得哪里很像…… “叶……”秦艽拿着档案袋走过来,下意识要叫对方名字的时候才想到魏酩那厮就跟在身后,忙改口道,“叶大神,回房间了。” 魏酩又细细打量对方一番。他早就觉得此人绝不简单,莫非真是降妖除魔界的大神? 是骡子是马,上山就见分晓。 这一晚对于秦艽来说显得格外漫长,倒不是怕明天进山后遇到突发状况,讲道理有叶参在,他心里许多。 至少此时此刻,他烦恼的只是即将要和叶参同床共枕这件事。 死魏酩居然给他俩定的是一张大床房。 这种小宾馆的床本就不大,翻个身就能和旁边的人面对面、脸贴脸了,可要他很事儿地去找酒店再定一间,好像又有点不太情愿。 另一边的叶参也心事满满,自从他看到秦艽的背影以后,冥冥中总觉得梦里的身影和他相关。 “你要先洗澡吗?”秦艽垂头翻找包里的换洗衣物,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 “恩。” “那你洗吧,我……出去转转。”秦艽把叶参的换洗衣物在床上一一摊开。 叶参有点不大高兴:“你有事?” “没啊。”秦艽挠挠头,眼睛却不敢看向对方,“你要我帮忙洗——” “自然。”叶参干脆道。 这个澡叶参洗得倒是悠闲自在,秦艽却满头大汗,浑身就跟被鞭子抽打过似的不痛快。 等好不容易熄了灯躺在床上,秦艽开始默念静心咒时,叶参突然侧过身,呼吸尽数喷在秦艽耳朵和脖子里。 他低声唤道:“秦艽。” “啊,”秦艽觉得半边身子发软,“怎么?” “我白天梦到你了。” “什么?”秦艽转过脸,和叶参面对面。 呼吸缠绕,连空调吹出的冷空气也变得缠绵。 “你站在一棵大树前。” “然后呢。”秦艽也压低声音,轻声道。 “你很伤心。” “对着一棵树?!”秦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那得是一棵什么样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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