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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牵手是种药（第1页）

于小雨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当然”，想说“你快点让开我要去找连心贺”。但那些字堆在喉咙里，像一群被堵在门口的人，谁都出不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别开了。

忘归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退了一步，那堵被他的身体筑成的墙消失了，风重新吹过来，光重新落下来。“师父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不急不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从他的眼底，于小雨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光。不是失望，是另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收起来了，藏得很深，等以后再说。“但师父一切决定，要与我商量。”他说。于小雨点了点头。她还在脸红，但至少能点头了。

忘归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刚才那种拽停的力度，是牵。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比从前大了很多，以前握着她手腕时，手指只是松松地环着，像怕用力会碎。现在整只手掌都能覆住她的腕围，拇指和中指几乎能在另一侧碰到。于小雨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骨节分明的、已经彻底长开了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牵她的时候，不再是“徒弟牵着师父”，是“一个成年男人牵着一个女人”。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走吧。”忘归说。他牵着她转过身，朝来路走去，找连心贺。

于小雨被他牵着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晨光把他宽出来的肩线照得很清晰，看着他散在背后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掌心里全是汗，但他握着的是她的手腕，不是手，所以没有发现。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于小雨，你冷静一点。他是你徒弟。他是阿无。他是你从归魂乐园带出来的，是跟你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她想了很多词，最后落定的是——相依为命。对，相依为命。不是别的。

从女献与那只小饕餮在苍梧山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命运纠缠。千年轮回，换身换魂，归魂乐园，新世界——换了多少种身份、多少种关系，这根线从来没有断过。她转念一想，女献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她把自己拆成碎片的时候，想的是未来吗？也许不是，也许她想的只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她的过去随着离开阎罗的归魂之地而被斩断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的未来呢？她没有想，也许是怕想，也许是觉得不需要想。女献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于小雨，站在女献命运的终点，某种意义上也是起点，她只有现在——现在，此刻，被这只手牵着，走在这片晨光里，去找连心贺。

她忽然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不管她与忘归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师徒，战友，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或者别的什么她暂时不想命名的东西……她都无法抛弃他，这是肯定的。只是那些别样的情愫让她觉得无处安放，像手里捧着一堆刚洗好的衣服，找不到衣架，不知道该挂在哪里。那就先捧着吧，打着哈哈就过去了，能糊弄就糊弄过去，她向来最擅长这个了。

他们在半路上找到了连心贺。他靠着一棵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笔记本还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随着他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于小雨和忘归从林子那边走过来——手牵着手，不，是牵着腕。他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叶子大人——”他直起腰，声音还带着喘，“你们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们好久！喊你你也听不见，忘归也不见了。我以为你们又掉进什么裂缝里了！”他的语气里有抱怨，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于小雨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看着他被汗浸湿的衣领，忽然有些愧疚。她刚才走得实在太快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甩掉谁。

“对不起。”她说，“不是故意的。”

连心贺摆了摆手，大口喘了几下，缓过来了。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画的那几页，确认没有在奔跑中被汗水洇坏，松了口气，把本子重新塞回去。

“走吧，”他说，“还是我带路。叶子大人，你跟紧我，别走太快了。”他顿了顿，“我跟不上。”

于小雨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好。”

她说完，想从忘归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自在的、潇洒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但她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动。忘归的手稳得像焊在了她腕上，不疼，但挣不开。她侧过头看他。

“师父现在能量不稳定，身上只有言出法随，释放灵能的能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握住手能够使能量稳定，这已经被验证过。”

于小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忽然想起——这好像是真的。之前她力量失控、身体忽冷忽热的时候，确实是他握着她的手，把心火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让她慢慢平复。这不是他编出来的，是发生过的事。她只是不确定，他现在握着她手腕，到底是出于对“能量稳定”的需要，还是出于别的什么需要。

于小雨深吸一口气，没有抽，也没有问。“走吧。”她说。连心贺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翻笔记本，嘴里念叨着东边那个村子的方位。忘归走在于小雨身侧，握着她的手腕，半步之后。于小雨走在他旁边，看着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路。

她想，算了。自己的徒弟，自己宠着吧。

她也没有抽开手。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汽的味道——大泽快到了。连心贺的家乡，那片稻田，那个老村长，那些他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她忽然有些期待，不是因为那些地方有多美，是因为那是连心贺的来处。是这个新世界里，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角色，自己长出血肉、自己长出来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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