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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约法三章（第1页）

于小雨没有等。她只是走，走得飞快，像要把那些尴尬甩在身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连心贺的，是忘归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下的结论——“我对这些感情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她为什么要用“精壮”这种词？不感兴趣，她为什么要偷偷看他那么久？不感兴趣，她的耳朵为什么还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用力压下去。她是理性的人，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她开始想别的事情——连心贺的家乡，那个小村子，那片稻田，那个老村长。她要想这些，不想那些。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半步的距离，一直没有变。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所有的想法都需要被锁住。也许有些想法，被另一个人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她不会承认的。至少今天不会。

风吹过来，带着云层裂开后漏下的第一缕阳光。

连心贺在身后喊了好几声“叶子大人”，于小雨都没听见。她走得飞快，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像一只鼓满了帆的船。连心贺小跑着追，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吸气。他看着前面那个越变越小的暗红色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两条短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叶子大人——你等等我——！”他扯着嗓子喊。

于小雨还是没听见。她的脑子里太吵了，不是忘归共享过来的记忆，是她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该有的、让她耳朵发烫的想法。她试图用别的东西把它们压下去。阿果，对，想阿果。那个在忘归记忆深处举着火把叫她“大祭司”的蛮族女孩，那些刻满壁画的洞窟，裂缝深处像血一样的风——她要找个时间和忘归聊聊，再进去一次，跟着阿果走完那些没有走完的路。但不是现在，现在太尴尬了。

“师父。”忘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于小雨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她不知道自己走得有多快，只感觉风在耳边呼啸，树影从两侧飞速后退，脚下的草地像一条被铺开的绿毯，自动往后退去。她不累，不喘，腿不酸，气不短，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被风推着走。她忽然想起以前看武侠小说里写的“凌波微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大几十公里？也许不止。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只铁箍，不疼，但挣不开。于小雨被迫停下来，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被那只手拉了回来，她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抬起头。

那张脸——她刚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久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她额头上。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她头发里那些褪不去的余烬。

“你——”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你把你师父的手抓骨折了。”

忘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没有松手。“师父，你的血肉之躯历经波折还没有长好，应当是没有痛感的。”

于小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得对，她确实没有痛感。这具身体是心火重塑的，筋骨的强度远胜于凡人，别说被抓一下手腕，就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也未必会骨折。她刚才那句话纯属条件反射——被戳穿了心思之后的、无意识的、撒娇一样的条件反射。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脸更红了。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腕，抱臂跺了跺脚。“走吧，连心贺还在后面。”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来路，望着那片被风吹过的、空荡荡的草地。连心贺的影子都没有，大概还在很远的地方喘气。

忘归没有动。

“师父。”他喊。

于小雨假装没听见。“我们约法三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小雨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忘归站在她面前，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是认真，比平时更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她商量，像是在跟她签一份契约。

“第一，我允许你进入我的记忆深处探索那些关于阿果的记忆。但我要知道，并且要能够协助你。”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不能一个人进去。就像你刚才说的，要有商有量。”

于小雨想了想，点头。“可以。”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顿了一下。“不允许你在脑子里装防火墙。”

于小雨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装了防火墙，我就无法感知你了。”

于小雨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很沉很沉的东西。

“忘归，不设防火墙，我每天脑子里想什么你都能听见，你不觉得吵吗？”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他没有接她的话茬。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从一臂变成半步，从半步变成——她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看着我。”

于小雨没有看他。她看着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的衣领，他的肩膀，任何地方都可以，就是不看他眼睛。

“师父。”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水一样柔软的坚持。

于小雨的脖子僵住了，她没有办法再往别处看了，他的脸就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所有的风、所有可以逃避的方向。她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那双深棕色的、温和的、总是什么都不说的眼睛。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用仰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睛了。他长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适应。

“你当真这么想？”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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