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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茶室导演与一场没有剧本的对话（第2页）

“嗯。”

“应该是——”

“一段空白。”林默接过他的话，“让他在废墟里待着。不做什么。不想什么。就待着。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镜头不需要交代他在想什么。观众不需要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需要看到——时间在走。光在变。风在吹。他在那儿。”

“然后？”

“然后有一个很小的动作。”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也许是他起来走了两步。也许是他把面前的一块碎砖捡起来放到旁边。不是因为他想重新开始。只是——那块砖碍着他了。”

顾维舟的笔终于落在了本子上。

他写得很快。不是记录林默的原话——而是在某种被激活的状态下，把自己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往外倒。

林默没打扰他。端着茶杯安静地等。

大约五分钟后，顾维舟的笔停了。

他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转过来给林默看——

上面画了一个极简的分镜草图。六格。

第一格：俯拍。人趴在废墟里。不动。

第二格：同一个角度。光线变了。从白天变成了傍晚。人没动。

第三格：夜。星星出来了。人翻了个身。

第四格：清晨。雾。人坐起来了。不是精神抖擞地坐起来——是那种蜷缩了太久之后，身体自己需要换个姿势的坐起来。

第五格：中景。人的手伸向面前的地面。碎砖。

第六格：特写。手把砖拿起来。放到旁边。

六格。没有台词。没有配乐标注。没有任何情绪提示。

但看着这六格画面——你知道这个人活过来了。

林默看完，把本子推回去。

“这就是你要的过渡。”

顾维舟的手在发抖。轻微的，但林默看到了。

“我卡了快一年。”他的声音有点哑，“一年。想了几十个方案。都是在找。我给他加过一场大雨，加过一个路过的老人跟他说了句话，加过他在梦里见到了那个事故里的受害者——全部不对。全部太刻意了。”

“因为你一直在他力量。”林默说，“但他不需要别人给。他自己有。只是他暂时忘了。”

顾维舟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他没擦，也没掩饰。

“谢谢。”他说。

“不用谢。”林默喝了口茶，“剧本改出来了发我看看。”

“一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其他的——关于选景地的想法，关于摄影风格的偏好，关于配乐要不要做减法。

顾维舟聊到兴起的时候语速会变快，手会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像在隔空画分镜。但每次一说到“还没确定的”部分，他会停下来，认真地问林默：“你怎么看？”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听。

林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特质——这个年轻导演对自己的弱点极其清楚。他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自己缺什么。他不会在自己不确定的地方强行拍板，也不会因为不确定就逃避。

很难得。

下午四点半，两人从茶室出来。

竹隐的门口种了两棵矮竹，叶子在下午的斜光里亮得透明。

“林默。”顾维舟在门口站住。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不需要理由的事。”他顿了一下，“你是自己体验过，还是观察到的？”

林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说：“都有。”

顾维舟点了点头，没追问。

“那我回去改剧本了。”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争取一周内给你第二稿。”

“不急。改到你觉得对了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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