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汹涌的欲念不断锤击着萧凛的大脑。 他的视野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心碎、祈爱的毛绒,一半是龌龊、猥琐的卞泰。 那一刻,毛绒在萧凛眼中看到的浓郁的厌恶,并非对着毛绒,而是对着萧凛自己。 他陷入了浓重的自我厌弃中,甚至是自我毁灭。 他的三观和他的情感在拉扯,几乎将他撕碎。 萧凛仰起头,看着密室的天花板。 他说到做到,如今密室的天花板也贴满了毛绒的照片。 萧凛看着毛绒的笑脸。 绝望的。 将手伸向了罪孽。 清心者堕落,禁欲者自毁。 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毛绒没再使用薄荷香水。 他买了一些助眠的香薰石摆在房间里,因为什么味道都想试试,所以买了很多,都摆了出来。 他还穿了一身软乎乎的小恐龙睡衣,开着空调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像在强迫自己忘记刚才在客厅主动脱光还被嫌弃的事。 一时间,卧室里充斥着复杂的香味,有点呛鼻子。 毛绒抱着自己的恐龙尾巴,更睡不着了。 他爬起来,抓过裤子掏了掏口袋,想把出租屋的钥匙拿出来看看。 他用习惯了指纹锁,对这种古朴的老钥匙还觉得挺新奇的。 在毛绒的记忆里,好像只有在很小的时候用过这种钥匙。 结果这一掏,没掏到。 他又去翻另一个口袋,还是没有。 再掏衣服口袋,也没有。 丢啦? 这就丢啦? 毛绒急了,站起来把卧室翻了一遍。 小小的钥匙像在和他玩捉迷藏,怎么都找不到。 毛绒突然想到他之前在客厅脱过衣服,小脸一抽。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掉在客厅里了? 现在已经过了半夜1点,萧凛早就睡了吧? 毛绒蹑手蹑脚的去了客厅。 客厅黑漆漆的,毛绒用手机照明,趴在地上在地毯里找钥匙。 那把钥匙很旧了,磨损严重,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也不见反光,毛绒仔细找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 他欣喜地握紧钥匙,一抬头发现他居然爬到了萧凛的卧室门前。 这钥匙居然被他甩出去这么远。 毛绒下意识看了眼萧凛的卧室,发现萧凛的卧室门开着。 月光洒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被褥叠得很整齐。 人不在。 萧凛还在加班吗? 毛绒愣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萧凛规律的作息被打破的次数越来越多。 毛绒下意识走向书房,心里控制不住地想着: 萧凛会这样,是因为他吗? 因为在意他,才会受到影响。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毛绒紧急叫停了。 多巴胺的衰退需要至少6个月,在这期间,任何轻微的情感刺激都会导致多巴胺重新活跃。 毛绒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身体上还没把对萧凛的爱代谢干净,才会时不时冒出这种想要找虐的自我攻略念头。 他停在书房门口,想要叫停这种对萧凛的好奇。 但书房门只关了一半,里面开着灯,毛绒一眼就看到了无人的办公椅。 萧凛不在卧室,也不在书房。 毛绒是从客厅过来的,影音室和健身房都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大半夜的,萧凛去哪儿了? 毛绒以前怎么不知道萧凛还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难道工作上有什么急事? 就算是几个亿的项目,也没人会约在半夜谈生意吧? 萧凛不在,毛绒推门走了进去。 萧凛的书房从来不会对毛绒设防,巨大的档案柜也没有锁。 毛绒经常把这间书房当成自己的半个游戏室,因为这里的沙发很好躺。 不知道萧凛怎么想的,他自己明明不用,却要在书房摆一个又大又软的沙发,非常适合躺在上面打游戏。 毛绒瞥了一眼沙发,那上面还有他扔在这里的抱枕和毛毯,毛毯已经被萧凛很整齐地叠起来了。 毛绒走向萧凛的办公桌。 桌子很宽大,本来只摆了电脑和一些文件、纸笔的。 但毛绒觉得太死板了,往上面放了很多小东西。 毛绒一一看了过去。 有他买的会下雪的水晶球,里面一只小狗和一只小猫牵着手在看雪。 有他自己做的羽毛笔,夸张的粉红色大羽毛用很粗糙的方法绑在了钢笔上,这支钢笔是萧凛最常用的一支。 就算被毛绒改造成这样,萧凛也没有嫌弃,一直在用,连上面的羽毛都被萧凛护理得很柔顺。 桌子角落还摆着一个小恐龙存钱罐。 那是毛绒和萧凛逛夜市的时候,在石膏涂色的小摊位自己画的。 小恐龙被毛绒画得花里胡哨,两只大眼睛还被画成了两颗爱心。 毛绒拿起小恐龙存钱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小金豆。 现在科技发达,很少有人用纸币了,更不会用硬币。 毛绒曾跟萧凛吐槽过这个存钱罐都没有钱能装进去,萧凛第二天就让人给毛绒打了一箱子小金豆,让毛绒一颗颗往存钱罐里扔着玩。 毛绒抱着小恐龙存钱罐晃了晃,听着里面小金豆互相撞击的哗啦声,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翻转小恐龙,看到小恐龙的肚子上写着两个名字。 毛绒、萧凛。 中间还有一颗红彤彤的大爱心。 和毛绒软趴趴的字迹不同,哪怕用油画笔,萧凛也把他的名字写得苍劲有力。 这是毛绒让萧凛写的,爱心也是毛绒当着萧凛的面画上去的。 萧凛完全没有阻止。 萧凛总是这样,给了毛绒最大的纵容,纵容到不合理的地步,才会让毛绒对萧凛爱他这个猜测深信不疑。 毛绒放下了小恐龙存钱罐。 他又开始难过了。 他这阵子的心情像连绵不绝的阴雨,雨丝细密渺小,可淋久了还是会打湿衣服。 他可以站在雨幕下努力微笑,却无法让这场雨停下。 毛绒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恐龙尾巴却不小心撞掉了下着雪的水晶球。 脆弱的水晶球一摔就碎,里面的“雪花”变成了一片洒在地毯上的浑浊黏液。 牵着手的小狗和小猫也摔坏了,两只小动物牵着的爪子断开,各自滚落到了书房的两边。 毛绒捡起小狗和小猫,有些失神地看着两只小动物本该牵在一起的小爪子。 断口处支离破碎、参差不齐,再也修复不回从前的模样了。 他失魂落魄的靠墙坐在了地上,捧着两只小动物发呆。 水晶球破碎的声音惊动了密室内的萧凛。 萧凛手中的动作一顿,额角的青筋剧烈抽搐。 他在密室里待了很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他是一个长年禁欲的人,甚至可以说在这方面毫无需求、清心寡欲。 连在所有青少年都会出现尴尬晨孛力的年纪,萧凛都平静得像个雕像。 所有与欲念相关的事物都会勾起萧凛11岁时的回忆。 勾起萧凛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恶心。 萧凛以为他一辈子都不需要爱,也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直到他遇到了毛绒。 他觉得和毛绒当一辈子的朋友很好。 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 如今,他却主动打破了自己的戒律。 他踉跄着站起来,打开了密室内的大屏幕,切换到了书房内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毛绒握着两只小动物,靠墙坐在地上,低着头,显得无精打采。 萧凛立刻注意到毛绒又在咬唇,咬得很用力,绵润的下唇凹陷一块,红到快要出血。 突然,毛绒抬头,看了过来。 萧凛下意识关掉了密室里的灯,怕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模样被毛绒看到,怕自己卑劣的欲望泄露。 他在黑暗的环境里,脱掉了人类的皮,露出了贪慕的本性。 但毛绒只是觉得脖子有点僵,改为微微仰头靠墙坐的姿势。 他根本不知道书房里有监控,更不会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端,萧凛正通过监控看着他。 萧凛盯着监控画面上的毛绒,像在与毛绒对视。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像野狼发现猎物时的喘息。 兴奋、贪婪,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走向那面毛绒靠着的墙壁,和毛绒一样,坐在了那里。 他的手紧紧握拳,用力到颤抖,极力克制。 直到毛绒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萧凛……” 萧凛再也压抑不住。 他在毛绒的注视下破了戒。 清心者堕落,禁欲者自毁。 越是自缚者,堕落得越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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