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在后面酸溜溜地说:“师父,您也太偏心了吧?我认错药的时候您拿竹棍敲我,师妹认对了您就夸成这样。”
“你师妹才十岁,你都多大了?”林仲时毫不客气,“再说了,你认错的那是啥?那是黄芪和甘草!一个补气,一个调和诸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味药,你都能弄混,不敲你敲谁?”
谢知非:“……师父您记性真好。”
陈守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采药的过程中,林青叶又接连认出了好几种草药。
“这是柴胡,叶子是披针形的,茎是直立的,根是黄褐色的。能和解表里,疏肝解郁。”
“这是黄芩,叶对生,花是紫色的,根是黄色的。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这是苍术,叶子很大,边缘有刺状的锯齿。能燥湿健脾,祛风散寒。”
每认出一位,林仲时的眼睛就亮一分。他发现这个孙女不仅观察力强,记忆力也惊人。很多草药她只在书上看过图,但在野外见到实物,却能通过叶片、茎干、根系的特征准确辨认出来。
更难得的是,她能说出每味药的药性、归经、主治,甚至能随口背出相关的方剂。
“这些是你爹教你的?”林仲时问。
“嗯。”林青叶点头,“爹在世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教我认药、背方子。他说,林家的医术不能断在我这一代。”
林仲时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你爹说得对。”他声音有些哑,“林家的医术,不能断。”
走了将近十天,一行人终于到了清水镇。
镇子果然如林仲时所记得的那般,是个不大的地方。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走完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卖豆腐的老周家、打铁的老孙家、杂货铺的赵掌柜,再就是几户人家门口摆着摊子,卖些自家种的菜蔬。
镇子虽小,倒也算热闹。清晨时分,主街上人来人往,挑水的、卖菜的、赶着牛车出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到了。”林仲时跳下马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青叶跟着下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和京城比起来,这里小得可怜,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林仲时在镇子西头租了一间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前面还有个空场子,正好可以用来做诊堂。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姓周,儿子在外头做买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空着也是空着,听说林家是行医的,痛快地答应了,连租金都少要了两成。
“林大夫,您能来咱们镇上行医,那是咱们的福气!”周娘子帮着收拾屋子,嘴里念叨着,“以前镇上有个人得了急病,得跑三十里地到县城去看,折腾都折腾死了。您来了,可算是有个看病的地方了。”
林仲时连声道谢,心里却有些发酸。在京城时,他这大夫不算什么,可在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大夫就是百姓的指望。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诊。
林仲时让陈守拙在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没有京城那样的匾额,只是块普通的木板,用墨汁写了字,挂在门框上。
“师父,这会不会太寒酸了?”谢知非看着那块木牌,有些不好意思。
“寒酸什么?”林仲时捋了捋胡子,“医馆好不好,看的是大夫的医术,不是门口的招牌。再说了,咱们来这地方,就是为了给穷苦百姓看病的,弄得花里胡哨的,谁还敢进来?”
谢知非挠挠头,不再说话。
开诊第一天,没什么人上门。
第二天,来了个老婆婆,说是头疼了好几天,实在扛不住了。林仲时给她把了脉,开了三服药,只收了十个铜板。
老婆婆将信将疑地走了。第三天回来,眉开眼笑地说头不疼了,还带来了隔壁的邻居。
消息就是这样传开的。半个月后,济世堂门口渐渐排起了队。林仲时医术好,收费又低,有时遇上实在拿不出钱的穷苦人家,连诊金都不收,只让病人抓几服药回去。
“林大夫真是活菩萨啊!”
这话在镇上传开了,林仲时听了只是摇头:“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就是个大夫。大夫给人看病,天经地义。”
林青叶站在门口,看着排队候诊的乡邻,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想起祖父在路上教她认药时说的话:“医者,仁术也。不是让你挣多少钱,是让你救多少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本《百草心得》,那是父亲留下的。翻开第一页,是父亲工工整整写的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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