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思忖着,却见三太太贴凑过来,在他周身嗅了嗅,恐闻不真切,更是拾了他的袖子来分辨。 未几,她松了那宽袖,施施然后靠,断言道:“你昨儿与秀樾在一处了?” 裴临之听后行至一旁坐下,不置可否。 到底是亲生的,三太太看他那样子心里愈发肯定,没做过的事他不会这么老实认下。 正因为肯定,三太太闭了闭眼,深深呼吸,百感交集,心里有些梗。 为他终于得偿所愿欣喜,为他可算名花有主欣慰,为他到底迈出那一步心酸,为他们将来担忧。 一时间百感交集,红着眼眶笑骂了一句:“最起码把自己尾巴给藏好。” 他精细讲究,衣物须得净水洗三遍,熨烫妥帖不留褶皱,再用香料熏三刻。 要做到气清而不杂,息静而不乱,味淡而不熏。 除此外,屋子里燃的香,书写时用的墨,都是一一精挑细选好的,香气相得益彰。 上次在他身上隐约嗅到别的气息,是他与秀樾尚且需要夫妻敦伦时。 可是日前秀樾已有了身孕,他又几天没回府,按理讲该没什么味道了。 可偏偏被她闻到在清冽香气下,还缠绕着另一股幽微的、柔和的香气。 宛若盖雪压枝、苍茫辽阔的云海松林间,悄悄绽放了一株细茎粉荷。 被茫茫风雪遮掩其后,又颜色相差扎眼得很。 在弟妹已经怀孕,他该退让避嫌的时候,悄悄地、大剌喇地沾染在他身上。 下一刻,三太太听他讲:“没什么好藏的。” “不过儿还有一事拜托母亲。” 他难得用拜托二字,三太太敛敛衣袖,作洗耳恭听状:“你说就是,我听着呢。” 裴临之捻着指腹,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丰盈的柔嫩,是离去前捏了捏她酣睡的脸颊。 “我与惠君,大太太若是察觉知晓未必会接受,还请您届时多去听涛阁照拂。” 当然,如今听涛阁固若铁桶,有他安排的人,大太太未必能做些什么,不过是给他母亲找点事做,免得整日里眼巴巴望着。 三太太果然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你放心就是。” 那也是她的孙辈,流着她的血,她也眼热得很。 待裴临之走后,三太太叫来自己的贴身妈妈:“你去打听打听今日大嫂去过听涛阁了吗,若是没去就说我想与她同去。” 她自己干巴巴地上门也突兀,会了大嫂一起去正好。 妈妈姓刘,名狩,与三太太是本家,平时大家便都喊她名字狩妈妈。 狩妈妈打发了小丫头去问,片刻后进屋去回禀:“大太太一般巳时二刻过去,这会子正从静深居往出走呢,太太是今儿就过去,还是等明日着。” 三太太放了茶盏起身:“赶巧了,那就这会子去吧。” 毕竟听涛阁是大房子嗣的院子,离静深居便近些,待三太太换了衣裳出门,紧赶慢赶,终于在听涛阁门前叫住了大太太。 “大嫂,真是巧。” 大太太驻足,顺着来声看过去。 她如今已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铁面观音模样,面色柔和许多,不过见了三太太这个八面玲珑的妯娌,袖子底下还是捏紧了帕子。 “三弟妹怎么得空过来了?” 三太太扫过她端在身前微微动作的手,上前几步,隔着素色长衫握着她的胳膊,“秀樾有孕以后我还未亲自来探望过,这不今儿得空,便过来看看,竟正好与大嫂碰到一块了。” 大太太现在见了三房的人就拘谨,像怀揣着归属模糊的秘宝,唯恐别人觊觎。 而且她日日都来,府里但凡留心的都能知道她是这个时辰,这个妯娌呼吸略急的模样,一看就是特意追上来的。 有心之人,谁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扯着嘴角笑笑,并不搭话。 三太太携着她往里去,一边熟络地吐苦水道:“咱们府上最近喜事一件接一件,眼瞧着大嫂是有了指望,我家那个……哎,我都不稀地提。” 大太太侧脸看她一眼:“你也别着急,会有那一天的。” “是。”三太太笑着:“就算我不急,咱们老太太也得催,一转眼,咱们妯娌三个就剩我怀里还空着,我也眼馋得紧。” 她觑了眼大太太脸色,继续道:“这两日我总往二嫂那边去看煜哥儿,恐招人烦,所以便想着再来秀樾这儿走动走动,正好也与大嫂就个伴儿。” 大太太停下,嘴巴嗫嚅,欲抽回胳膊想说她不需要伴儿。 三太太已然先一步,“诶呀”一声去看后面王妈妈手里捧的朱漆托盘。 她是主子,王妈妈不敢动,还得把托盘往前送送,好让她看得仔细。 三太太手刚碰上,屋里彩蘋已经打了帘子出来,江秀樾跟在其后。 院子里没外人,又是躲在屋子里,这才刚用了早饭不多久,她已然只穿了件后背交叉系带的抹胸,下着单薄绸裤。 头发也全都用宝石小钗束着,因嫌繁琐,其余臂钏耳坠子一概没穿戴。 还是这会儿听到声音,她这才披了件薄纱褙子出来。 打眼望过去,既雅且艳,活,色,生,香。 人正提了裙下阶:“两位太太来了。” 大太太蹙了蹙眉,三太太直接拉着她上前去:“我自个儿闷得慌,过来找你们娘俩说会子话。” 江秀樾往旁边退一步,笑道:“快请进,正好有晾好的酸梅汤,消暑最好了,两位太太尝尝?” 三太太道:“那感情好,一路走来正热呢。” 大太太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眼下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索性随了她们安排。 进了屋里落座,三太太才道:“你身子弱,我也不敢来扰你,先前便只打发了人过来送礼。” 江秀樾知道她不来是有顾虑,今早裴临之前脚刚去请了安,后脚她便到了,谁授意的一看便知。 “该我去谢您的礼,再说也没那么娇气,太太更是隔三差五送补品过来,您瞧我都胖了些。” 三太太顺着话茬打量她两眼。 只见秀美一张鹅蛋脸,如云鬓发,细眉红唇,眉眼开阔,肤白面红,艳若开在三月春风里的粉桃。 一身细皮嫩肉的,别说男人,她也喜欢。 便道:“那我日后常来,你可别嫌我烦。” 江秀樾笑笑:“怎么会。” 她说完,紧接着提及一直沉默的大太太:“不知刚刚两位太太在门口是要看什么?” 大太太登时露了笑意,招手让王妈妈拿到近处给她瞧。 “上次说要给你看的那块缎子毁了,这是我另寻的,也赶了做出来给你瞧瞧。” 正红瓜瓞绵绵妆花缎面子,里衬用的本色素软细绢布,针脚绵密绲边圆润,一看就用了十二分的心力。 即便不是一开始想看的那床,眼下这个也足够江秀樾珍惜,她爱不释手地抚了又抚。 三太太在旁边也细瞧着,上手摸了摸,软得像云。 她顺口问了句:“先前什么样的布料,怎的毁了?” 江秀樾没见过,形容不上来,大太太便说与她听。 “也是大红地,织金万字不断头福寿纹样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就那么一小块。那日我点了灯做呢,谁知那滚烫的蜡泪就滴在正中间,好好一块缎子给烫坏了。” 她说得可惜,三太太听了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 “大嫂忘了,那不就是老太太压箱底的织金锦么。” 大太太迟疑着回想。 三太太继续道:“老三媳妇儿的煜哥儿出生那年,老太太开了自个儿的嫁妆箱子寻料子做衣裳,见还剩这半匹压箱底的正红地织金万寿锦,正好给咱们三个一人三尺分了。” 大太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慢慢“哦”了一声。 当时好像也是说着,正好给白氏肚子里的孩子做襁褓。 那时候仲维还未成亲呢,缎子便被她给收起来。 后来发生这许多事,她木怔几年,早忘得差不多了。 现下一提,确实是这么个来历。 “想起来了?”三太太道:“可巧呢,我的那三尺还在,眼下好好收在库里,回头也做成襁褓给秀樾送来就是。” 江秀樾已经不知道从听到哪一句开始便怔住了,穿着清凉的脊背上一层一层的冷汗直冒。 人笑着,却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说: 无 这不亚于走在一条原处处是虫蚁毒蛇的野路上,人人都说早就没有了这些毒物,自己便放松心神走了许久,谁知来了个旁人提醒,那些毒物就默默地跟在身后边呢。 江秀樾突地打了个冷颤,被一直注意她的大太太瞧见,立马让宋妈妈再给她拿件褙子过来。 “眼下还没进六月呢,你这穿得也太单了。” 素罗褙子披上身,宋妈妈用细绢布叠成方巾,给她平整地塞到后背上吸汗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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