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江风从两侧吹进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江万顷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不由问:“姑娘,怎么了?” 扶盈回头看向他:“江把头,方才那些搬货的年轻人,都是堰帮的人?” 江万顷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道:“是。这是帮里给商会出的头一趟船,挑来的都是得力后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姑娘可是有认识的?” “没有。”扶盈抿唇笑道,“方才一下子看花眼了。” 栈桥上只剩温照和谢连玉两人。 温照看着谢连玉,踟蹰了一会儿,才开口:“前天夜里,二叔在牢中自尽了。” 谢连玉面向江面,没有说话。 温照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温穆被放了出来。他为人虽不好,但二叔做的那些事……他并不知情。” 话到最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话里那一丝隐晦的请求。 她见识过谢连玉对付温家的手段,本不该站到他的对立面。但温穆同她年岁相仿,也算是一处长大的,虽说品性恶劣了些,却也罪不至死。 谢连玉听出了温照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坦然一笑,道:“我与温家的恩怨,到此为止。温姑娘不必介怀,往后温家的事,你自行决断即可。” 温照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那日,她去牢中见温蔺山时,他哪怕身陷囹圄,依旧气焰嚣张,毫无悔意。可谢连玉只单独见了他一会儿,当夜他便自尽了。 她还记得那日他最后那声嘶喊,那些声音隔着牢墙传出来,她站在外面,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你杀了我!放过温穆!” “你杀了我——” 她不知道谢连玉对温蔺山都说了什么,这样轻易就将他逼到了绝境。只隐约觉得,谢连玉与温家之间,一定有一段非常惨烈的过往。 而幸好,他终究不是同温蔺山他们一样的人。 思索间,扶盈已从船上下来,引着谢连玉上船。 正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青灯抱着一个长条形状的包裹匆匆赶来,直喊“等等!” 扶盈交代程迹看好谢连玉,转身就跳下船。 她伸手接过包裹,入手一沉,打开布帛,却是一把长剑,不由抬头望向宋青灯:“这是?” “上次为你修刀那个匠人,托我交给谢公子的。”他抬首望向船上的谢连玉,“他上次银子给多了,那老头说,不占他的便宜。” 扶盈拔出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如水,分明是新铸的剑,却透着一种沉敛的锋芒。 “好剑。”她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回鞘中,转身向宋青灯道谢,“多谢,我会转交给他。修刀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若有你应付不了的人,就报我的名号。” 宋青灯嗤笑一声:“你确定不会死得更快?” 扶盈没应声,唇角却扬了起来。 这时,温照忽的走上前抱住扶盈,将整个人埋在她的肩头。 扶盈怔愣了一下,很快弯起唇角,轻轻回抱了她。 因为身份缘故,她和温照一直都无法像个寻常女子一样生活,亦没有能深交的闺中好友,在龙渊遇到彼此的这一小段时光,对她俩来说,都弥足珍贵。 “此去多保重。”温照凑近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和谢公子不是真正的兄妹,他比你想得更复杂,你要当心。” 扶盈手臂顿了顿,回过神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嗯,我记着了。” 温照松开她,退后一步,郑重道:“阿扶,保重。” 扶盈笑着颔首,下巴一扬,冲宋青灯道:“照顾好她。” 宋青灯难得没有同她吵嘴,沉默地点了点头。 扶盈会意,足尖轻点,转身跳上了船板。 江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扶盈立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两个人影越来越小,忽的有些怅然,偏过头,试图让微凉的江风带走鼻腔中的酸涩感。 温照还在冲她挥手,扶盈正想抬手再回应一下,忽听得身后—— “呕——”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传来。 扶盈的手僵在半空。 “呕——咳咳咳——呕——” 声音接连传来,一声更比一声惨烈。 扶盈转过身,正看见程迹整个人趴在船边吐个不停。 江万顷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征询扶盈:“这位公子是不是晕船?” 扶盈伸出手,迟疑地在程迹背上拍了两下:“喂,你……还好吧?” 程迹艰难地转过头,用巾帕捂着嘴,刚说出一个“我”字—— “呕——” 他又趴了回去。 扶盈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江万顷:“江把头,这船上……可有治疗晕船的药?” 江万顷显出为难的神色:“我们都是常年在水上飘着的,用不着那些……” “呕……咳咳……”程迹极缓慢地起身,一张脸煞白如纸,扶着船沿勉强站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姜、姜汤……或、或是陈皮……有吗?” 正说着话,船忽然颠簸了一下。 程迹被晃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扶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后领,将人拎了回来,蹙着眉头打量他:“你不会是第一次坐船吧?” 程迹横她一眼,气都喘不匀了:“很……奇怪……吗?” 江万顷这会儿倒是听懂了:“船上倒是有姜,陈皮也存着一些,我这就去取来。”说完,转身就往火舱方向去了。 不多时,他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和一小包陈皮,递到程迹跟前。 程迹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口抿着,喝了几口,额前渗出些细密的汗,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日头渐渐升高,船舱里也热了起来。 扶盈在旁照看了大半日,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江万顷道:“江把头,一会儿劳烦您给他寻一处平坦的地儿歇息一下,我还有一个同伴,要去照看一下。” “放心吧,阿扶姑娘,这儿就交给我吧。”江万顷说着接过程迹手中的空碗,一手拉过程迹的胳膊,将人架了起来,往底舱去了。 扶盈低头看了看剩下的陈皮,想起谢连玉来。方才程迹都吐成那样,谢连玉在内舱里待着,也不知会不会难受。 想到这儿,她快步往内舱走去。 刚到舱外,她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这药丸能解晕船,公子含着,会好一些。” 这声音……是在黑市冒充买药摊主儿子的那个人! 扶盈几乎是立刻推门进去:“他身子弱,可不能什么药都随便吃。” 那年轻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不避不闪地迎上扶盈的目光:“小的见公子脸色不太好,想着许是晕船,所以自作主张送两粒防晕眩的药丸来。”说着话,他才微微躬身,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扶盈没应声,只盯着他看。 方才江万顷刚说过,他们这些常年在江上行船的人,根本用不着什么晕船药。 眼前人的皮肤是刻意涂黑的,衣服也换上了船工平素穿的,但那双只属于杀手的锐利的眼睛,她只看过一遍,就不可能忘记。 碍着谢连玉在场,她没有立刻拆穿,只将药丸截了过来:“这药我先让程迹验一验。” 谢连玉按住她的手:“阿扶,你不必如此紧张,这小兄弟也是梁国人士,流落在这边,被江把头收留,已经走了两年的船了。” 扶盈没接话,心中却不解。 谢连玉向来谨慎更甚于她,目不能视,却洞穿人心。就因着一个“梁国人士”的幌子,这就卸下心防了? 那年轻人像是得了什么倚仗似的,装模做样冲着扶盈恭敬一揖,朗声道:“药送到了,小的就先告退了。公子和姑娘若有吩咐,只管唤我,我叫李随。”他说完转身往外去。 扶盈紧紧盯着他,这哪是什么船帮船工的做派,分明是宫里的做派。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扶盈和谢连玉交代了一声。 谢连玉刚想说什么,她已转身出了舱门。 舱道狭窄,扶盈跟着李随,脚步放得极轻,李随似是察觉到了,在船舱里反复兜圈子,不一会儿,转进了一个死胡同,前方没有路了。 扶盈拦住他的退路:“我在黑市见过你,你不是船工,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已先一步掠了过去,手执短刀,直刺向他的脖颈要害处。 李随早有预料,侧身一让,险险避过。 扶盈一招落空,手腕一翻,从袖中掷出几道暗器。 李随一个翻身敏捷避过,脚下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堆叠的木箱,那一下子撞得不轻,他吃痛地龇牙道:“姑娘,等等!我是徐相派来助你的!” 说着,他粗喘着气站稳身形,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艾斯维尔大陆正传前篇 误会邻居偷了我的狗之后_林与之【完结】 劣性沉迷_蓝莓烤串【完结】 全民求生,我的岛屿是世界最后净土_有西瓜味的风【完结】 波光在下_棒球帽【完结】 教室后排的羞耻露出 海王女大公今天被刺杀了吗_左十右【完结+番外】 不知春_七蛊【完结】 我靠卖盲盒复苏华夏神灵_簌簌吹雪【完结+番外】 小厨娘的市井生活_蒜冰激凌香【完结】 我穿上乳环和阴蒂珠被作为祭品献给冬神 年上恋爱日记[先婚后爱]_鱼游春【完结】 清贵公子掰弯手札gb_Cesilia【完结】 与机灵可爱的小后辈互换身体后莫名其妙过得无比幸福 被婊子女友甩了,收获温柔妈妈和可爱小姨 云岭尸渡_真假玛卡巴卡【完结】 与未婚夫的兄长_施施啊【完结+番外】 宗门祖师的我其实是徒弟的母猪仙子 大佬他超凶残[年代]_五叶昙【完结】 高门小婢_少地瓜【完结+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