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朗拼命往后退,可他动不了,眼睁睁小男孩爬到他身边。 “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然后他伸出小手,撕开了程飞朗的肚皮。 程飞朗惨叫一声,满头冷汗从梦里醒来。 巫越不在。 屋里很静,他急促的喘息着。 寄生虫造成的腹部肿瘤越来越大,带来的压迫感常常会让程飞朗多梦,呼吸困难。 程飞朗等了很久,终于再次等到巫越不在,逃跑的机会。 由于他身体越来越沉重,肿瘤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巫越担心他不舒服,又把他脚上的链子取下来了。 趁巫越不在,程飞朗拖着那副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挣下来,赤着脚走向门口。 他沿着下山的路艰难却又执着走着。 树林黑黢黢的,程飞朗拼尽全力跑,也没跑多远。 拖着这副被肿瘤折磨的肿胀不堪的腹部,程飞朗根本跑不远。 肚子太痛了。 他扶着树,捂着肚子痛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前几天下了雨,流往乌蛮寨景区的河流涨了水,河水浑黄湍急。 程飞朗就跪在河边的一棵树下。 “叮铃,叮铃……” 听到熟悉的银铃声,程飞朗头皮一阵发凉。 “阿哥怎么就是学不乖呢,明明知道逃不掉,却还是一有机会就要离开我……好让我伤心。” 程飞朗猛的回头,巫越脸色阴郁站在他身后,那双紫眸阴沉沉的,深不见底。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巫越立刻停下,蹙眉看着程飞朗身后湍急的河面,朝他伸出手,温声劝道。 “阿哥,前面危险。”他的声音被水声撕得断断续续,“来,到我身边来,跟我回去。” 程飞朗脸色惨白,死死攥着拳头。 又被他抓到了。 这次被抓回去的话,巫越又要怎么惩罚他。 每次被抓回去,巫越总是有无数的办法让他在床上说出再也不会离开的话。 绝望,愤怒,悲哀。 程飞朗自嘲地低低笑了声,他扶着肚子,艰难站起身,长发与衣服被河风吹的猎猎作响,他定定望着巫越,干涩的嘴唇微动,说。 “跟你回去?回去继续被你像狗一样对待吗?” “我是个人!我是个男人!不是一条随时随地对你张开腿任你欺辱发情的畜生!” 巫越皱眉:“阿哥不要这么说自己。” 程飞朗还在往后退:“巫越,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来到乌蛮寨,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永远都不要认识你。” “阿哥,不要再往后退了。” 程飞朗置若罔闻,又往后退了一步,碎石从崖边簌簌地滚下去,瞬间被河水吞没。 “巫越,我恨死你了,我就是死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程飞朗闭上眼毅然决然往后倒了下去。 “阿哥——!” 风声灌满耳朵。 他看见巫越扑到崖边想去拉他。 扑腾一声,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程飞朗没有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没有。 再醒来时,天是阴沉的。 他躺在那间熟悉的屋子里,脚上的锁链完好无损。 连死都变成一种奢望后,程飞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绝望。 程飞朗慢慢坐起来。 床头的窗纸透着灰白的光,外面的天泛着鱼肚白,将明未明。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干净的宽袍,肚子里的肿瘤比以前大得更明显了,远远看着,和怀胎10月将要生产的妇人没什么区别。 但程飞朗怀的不是胎,是寄生虫造成的肿瘤。 他不得不说,巫越用虫子让它生这种不能行动的怪病,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拖着这样笨重的身体,又怎么可能逃出这里。 程飞朗自嘲的笑笑。 余光里,他看到屋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就放在他床头边。 那东西透明,像一只巨大的、没了壳的蜗牛,通体泛着淡粉色的光。 它用无数细小的触手吸附在地上。 而它身体内部,好像包裹着一个什么。 程飞朗定睛看去,竟然是一个已经成形,正在被孕育的婴儿! 婴儿身上甚至还有根脐带,连接着那摊“果冻”。 这画面太过诡异。 程飞朗惊的说不出话来。 门被推开。 看见他醒了,巫越惊喜从外面进来。 “阿哥醒了?饿不饿?阿哥跳下河的时候头部受到撞击,昏睡了三个多月……” 巫越差一点就没把程飞朗救回来。 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巫越都不会让他死的。 三个多月? 程飞朗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昏迷了这么久? 巫越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他走到那摊蛊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层透明的膜,里面的小婴儿立马动了动,像在回应。 “阿哥,你看,这是我和你的孩子。”巫越转过头,紫眼睛温柔得能溢出水来,“我把我跟你的子,放进了这只孕蛊中,等他再大一点,就能出来见阿哥了。” 孩子?? 程飞朗大惊失色:“你疯了?!” “你疯了是不是!你用我的子造了个什么恶心的怪物出来!!” 巫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和程飞朗平视,语气依旧温柔纠正:“阿哥,它不是怪物,它是我跟阿哥的宝宝。” 看着那个不人不虫,但又已经发育成型,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怪物,程飞朗崩溃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你这个疯子!疯子!把那个恶心的东西拿走——!!” 巫越忙上前制止他伤害自己的动作,“宝宝需要母体的气息,它还未足月,不能离开阿哥的。” 孕蛊里的婴儿一天天在发育,程飞朗肿胀的肚子也同步在发生变化,肿胀的更加严重。 程飞朗无法无视它。 那摊虫子里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心跳,又像呼吸。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那蛊虫里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竟然能在他脑子里发出声音。 稚嫩的,亲密的,一声声甜软的:“阿姆,阿姆……” 不分昼夜,简直像催命。 巫越不肯把那东西拿走,程飞朗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摊孕育怪物的恶心虫子。 那稚嫩的呼喊让他睡不着。 程飞朗开始害怕每一个夜晚,害怕那黏黏糊糊的、带着哭腔的“阿姆”。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有时他会看见那蛊虫里的婴儿伸出手,隔着淡粉色的膜,冲他抓握。有时他又觉得那手是从自己肚子里伸出来的,指甲又细又软,抓着他的肠子。 他快疯了。 巫越不在的那天。 程飞朗找到了一把刀。 是巫越切药草用的,薄而利。他一直把它藏在毯子底下。 他形容枯槁,两颊凹陷,双眼血丝,拖着沉重的肚子,拿着刀走到那摊蛊虫面前。 那里面的婴儿察觉到母体的靠近,在里面动得厉害。 同时程飞朗脑子里传来婴孩软糯的咿呀。 “阿…阿……妈,妈妈……” 小家伙隔着一层“果冻膜”,在很努力想要靠近母亲。 初遇6 程飞朗握着刀,两颊凹陷,双眼布满血丝。 他站在那滩蛊虫前, 那里面蜷缩着的胎儿已经很大了,能看清小小的一团,脑袋抵着膝盖,手指含在嘴里。 他一直朝着程飞朗的方向伸出小手,似乎是想去到母亲的怀抱。 “妈…妈妈……” 程飞朗已经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从那蛊虫里传来的,还是从他自己的肚子里传来的。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爬进他的血管,爬进他的骨头缝,最后全汇聚到他那沉甸甸的肚腹里。 那胎儿更用力地往他的方向挤,隔着那层黏滑的膜,伸出小手,像要够他。 程飞朗的刀尖在发抖。 他盯着那蛊虫里的小怪物,举起刀,猛地朝那蛊虫捅了下去。 刀刃像戳破了一只装满水的袋子,透明的汁液喷溅出来,溅了程飞朗一脸。 那蛊虫剧烈地抽搐起来,触手疯狂地蜷缩、拍打地面。 脑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那小怪物从破裂的虫腹里滑出来,混着大团大团的黏液,滚到他脚边。 它还不足月,那样弱小,皮肤青紫,皱巴巴的一小团。脐带又细又长,缠绕在它自己的小腿上,另一端连接在虫子里。 它还在动,小手小脚微弱地挣着,伴随着脑海里一声声稚嫩的哭声。 腹部忽然剧烈抽痛起来。他痛得弓起身子,程飞朗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把这个东西剖出来了,他脑子里还是会有孩子的哭声,肚子也还是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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