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济嬉踏出院门时,管家已垂手立在阶下,影子贴着青砖,静得像块石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步子踩在石板上,闷声不响。
朱济嬉忽地停步,侧身望向隔壁院墙——目光沉得能坠进地底。
“世子,咱们……真就这么忍着?”管家压低嗓子,“王爷虽叮嘱不可撕破脸,可他们这般行事,根本没把您当回事儿。不如……”
他右手虚划一道短弧,喉结上下一滚,意思再明白不过。
朱济嬉却面如寒潭,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点杀意,他听懂了,却像听风过耳,半分未入心。
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冷得刺骨:
“我不问缘由,不听借口。我只问一句:这事,你到底办不办得成?”
“前脚还拍胸脯说万无一失,转眼就露了马脚。”
“再翻一次船,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这话像根冰锥,直直凿进管家太阳穴里。
老管家喉头一紧,额角沁出细汗,却硬是摆出副懵懂相。
他怎会不知朱济嬉话里埋的是哪根刺?可此刻,他真没法接——
迎着朱济嬉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只能含混着,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世子……这档子事,老奴……真摸不着边啊。”
“他们个个不成器,没撑过几日就栽在了世子您手上。”
“可这事归根结底,真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事掰开揉碎了看,大可压成芝麻粒,小也能掀翻一池水——咱们犯得着为它去对簿公堂、讨个是非曲直?”
管家一张嘴,满口都是“不清楚”“没听说”“没经手”。
话里绕来绕去,明面上推得干干净净,暗地里却句句往那堆乱麻上缠。
可这话摊开了听,越琢磨越像块嚼不烂的硬馍,硌牙又堵心。
朱济嬉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直打得管家半边脸火辣辣地跳。
“我懒得听这些弯弯绕!我只问一句——眼下这摊子,擦干净没有?”
“要是还留着屎尿味儿,不用我开口,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到时候谁也别想摘干净,一个都跑不了!”
管家捂着通红的脸颊,腰杆一弯到底,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皮:“您宽心,王爷的账、您的账,全烧得一根纸灰都不剩。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翻不出咱们半点破绽——账册、凭据、流水,全都清得比新磨的镜面还亮!”
“但愿如此。可若真捅出篓子来,你们该明白——树倒猢狲散,船沉一块沉!”
朱济嬉顺手解下腰带,管家眼疾手快,立马凑上前去,利落地替他换上新袍。
“给我盯死了他们!甭管他们暗地里递信、会面、还是烧香拜佛,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我绝不容许再生出半点岔子!”
“您尽管放心,这事绝不会闹大——他们不吐实,我们就逼到他们亲口认账、签字画押!”
管家垂手而立,答得干脆又老实。
……
乔家。
“贵发公,既然您说要跟我掏心窝子谈谈。”
“那您做的那些事,今天就当面掰扯清楚。”
“何必劳我跑这一趟?白费脚力,也耗人心神!”
江才慢悠悠啜了口茶,目光扫过乔贵发绷紧的下颌和不停抽动的眼角,心里早笑出了声。
他怎会不知对方肚子里的九曲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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