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还敢跟我打趣?看我怎么治你!”
次日。
杭州,县守衙门。
消息早如风过林梢,江南各族代表纷纷应约而至。
大堂内,一排排太师椅整齐列开。
随着各家主事陆续入座,衣袍轻响、茶盏微磕,满堂肃然。
朱雄英缓步进门,众人起身让道,他从容穿过人隙,在上首主位落座。
“都请坐。”
“今日请诸位来,就为一件事——改稻为桑。我想听听,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一位族老霍然起身,声如沉钟:
“此事须得分个主次先后!”
“眼下江南所产丝绸,已稳稳撑起大明一年所需。”
“若再强推改稻为桑,织出的绸缎堆在库房里发霉,卖给谁去?”
“没错!这事听着就离谱。”
“真要替百姓谋利,路子多的是,何苦硬挤这一条窄道?”
“嘴上说‘改稻为桑’四个字容易,可田亩翻耕、桑苗引种、缫丝添机、人手调度……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哪一环不是血汗压出来的?”
“难不成眼下就要大家围坐一堂,干耗力气,白费工夫?”
霎时间,满堂士绅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这事儿怕是烫手,沾不得。
不少人暗自掂量:真这么干下去,自家田产、税赋、人脉,到底会涨还是会塌?
朱雄英却没接话,只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大明正筹备一百八十艘宝船,载满瓷器、茶叶、生铁与绸缎,远渡重洋,通商万国,招徕使节,结盟藩属!”
“陆上丝路也即将重启——从河西走廊出发,沿途诸国,皆以大明为尊,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骤然凝住的脸:
“如今丝绸虽够自用,可一旦打开四海商路,货出去,银回来,物换物,货换金,大明的家底,才真正厚得起来。”
“而最抢手的两样东西,头一个是青花瓷,第二个,就是你们手里织出来的绸!”
“多出来的丝绸,不卖本乡本土,专供外邦——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宝石、北地的战马、西域的良驹,全靠它去换!”
这话一出,满堂哑然。
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指尖发凉,有人悄悄攥紧袖口——方才那些讥诮、质疑、推诿,此刻全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若早知朱雄英图的是这个局,他们宁可倒贴银子,也要争着种桑养蚕!
“现在,我只问一句——”
朱雄英抬眼,目光如刀,掠过每一张脸,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语气却平得像口古井:
“还有谁,想拦着我办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不妨站出来,让我瞧瞧,是谁胆敢把这千载难逢的活路,硬生生堵死!”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只闻窗外蝉鸣忽断,檐角铜铃轻颤。
没人开口,没人咳嗽,连茶盖磕碰杯沿的声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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