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老朱终于把心从朱雄英身上拽回来。
他算是咂摸透了——
这大孙子,天生自带护体气运,邪祟近不了身;
刘伯温当年那卦象也没应验,命里最凶险的一年,早悄无声息翻篇了。
宴席上,群臣举杯畅饮,可眼神里全烧着一把火。
谁不想自家后院泊着这么一艘?
回去立马翻箱倒柜找匠人!
当晚宫宴散尽,各公侯伯府,连同朱棣兄弟几个,连夜撒出大批人马,满应天府大街小巷搜罗造船好手。
谁扛得住?
一艘劈浪如飞、快得能追风赶月的画舫啊!
朱雄英浑然不知——自己这一觉睡醒,竟把造船匠这行当,硬生生捧成了大明最抢手、最烫手、薪水高得吓死人的香饽饽。
也不知睡了多久。
朱雄英一睁眼,只见傅清韫和沐馥两个小丫头歪倒在舱板上,一个抱着绣枕流哈喇子,一个四仰八叉蹬掉一只小绣鞋,活像被蜘蛛精顺手掳来的俩小童子。
他揉着太阳穴爬起来,晃晃悠悠走出舱门,才发现甲板另一头,朱棣家那俩熊孩子,不知何时也蜷成两团毛球,睡得呼噜震天。
朱雄英没惊动他们,踮脚溜上甲板。
海风扑面而来,咸腥扑鼻,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眼远眺——眼前是黑黢黢、无边无际的海水……等等,海水?!
老子昨儿还在紫宸殿喝花茶呢!
晴夜还好,头顶星子密得能舀一勺;
若逢阴天,四下墨黑一片,唯余脚下这方寸船板,人便如浮在宇宙深渊里一粒微尘。
怪不得船工们见了灯塔,眼睛都发亮——
那是岸,是家,是活命的指望。
朱雄英盯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海面,嘴角一抽,转身就往中控室冲。
屏幕上跳着一行字:松江府外海。
后世霓虹闪烁的魔都!
而此刻,船头距外滩,怕是只剩十里水程。
朱雄英嘴角又是一抽。
待他掀开油箱盖子,看清里头那根闪着幽蓝冷光的燃料管,还有仪表盘上跳动的“续航:287公里”——
整个人当场僵住,脑仁嗡嗡作响。
油箱彻底见底,残存的燃油只够撑亮舱内几盏灯,再让画舫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晃荡一圈。朱瑾萱蜷在沙发上迷糊着,眼皮半睁半闭,一抬眼就瞧见朱雄英立在甲板上,背影沉静,望着黑黢黢的海面出神——她心头一热,蹭地坐直了身子。
“皇兄!你醒啦?呃……”
话音未落,她忽地顿住,睡意全消。
“皇兄,咱们……这是漂到哪儿来了?”
朱雄英很快稳住了心神。
再神乎,也不过是一条船罢了。
离岸绝不会太远。
大不了慢慢靠过去,天一亮寻到官府报个信,事儿就算妥了。
朱允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鞋从舱里钻出来,哈欠打得眼角泛泪。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这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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