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金殿之上。
俞通源满靴泥泞,汗透重衣,扑通跪在丹陛之下。
老朱面色铁青,目光如刀:“追上了?”
俞通源喉结一滚,声音干涩:“……没。”
满朝文武齐齐吸气,殿内静得听见檐角铜铃轻颤。
连水师都追不上?!
老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盯着他:“那画舫——”
说到“画舫”二字,他舌尖一滞,眉头拧紧。
这东西,配叫画舫?!
“它往哪儿去了?”
俞通源忙从袖中抽出油布裹着的航图,抖开一角,指尖发颤:“回陛下……似是要……出海。”
老朱身子一晃,差点栽下龙椅。
“出海?!真要出海?!”
满朝哗然,惊愕四起——
咱们还在玄武湖上摇橹赏荷呢,太孙倒先驾船闯大洋去了?
“哎哟喂,老子砸锅卖铁,也得搞一艘这宝贝疙瘩耍一耍!”
虽说这些武将压根没瞅见画舫里头的门道,可单瞧朱允熥那副懒洋洋瘫在软榻上的舒坦劲儿,再透过锃亮的玻璃舷窗往里一扫——
这船,比自家那几艘金漆雕花、晃得人眼晕的画舫,活脱脱像老牛拉犁碰上了千里马!
老朱“啪”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酒盏跳了三跳,嗓门炸雷似的吼出来:
“都给我住嘴!嚷嚷顶个屁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太孙平安接回来?!”
冷场半晌。
俞通源缩着脖子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
“上位……依臣拙见,这条船虽小了些,可骨架扎实、吃水稳当,漂到海上,八成不会晃散架。”
老朱眼珠子一瞪,眉毛竖得像两把短刀:
“你这话啥意思?”
俞通源苦着一张脸,几乎要耷拉到地上:
“太孙殿下不是正睡得香嘛……等他一睁眼,自个儿就晃悠回来了呗。”
话音刚落,老朱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松快了一小截。
也是啊——
朱雄英一醒,还能不晓得自个儿回了岸?
又过片刻,俞通源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出了满殿人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句:
“陛下,臣斗胆……这船是哪几位炼器师的手笔?若水师能配齐八十条——不,七十条!臣敢拍胸脯担保,倭寇老巢,连根毛都别想剩!”
满堂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北疆早安生了。
蓝玉的捷报刚送进宫:一个月光景,十五万铁骑横扫草原二十余部,牛羊牲口已分两批押回京师。
北患已除,南边那群海老鼠,自然成了头等大事。
老朱眉头拧成个死结。
傅友德却笑嘻嘻凑上前,挤眉弄眼:“上位,臣这张老脸厚实,清韫丫头的聘礼,咱就求一条画舫——豁出去不要脸了!”
老朱斜眼扫过俞通源那张诚恳脸、傅友德那副赖皮相,手一挥,烦得直摆:“咱真不知道这船打哪儿蹦出来的!等太孙回来,你们自个儿去问!这玩意儿,咱连屁股都没挨过呢!”
“罢了罢了,甭惦记英儿了!有事回头禀报,今儿大喜,开坛!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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