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俞通源!
还不止他一个——
老俞家一门三将,他爹、他哥、他自己,全是当年巢湖水师的元勋宿将!
如今连艘画舫都兜不住,这南安侯的脸,还往哪儿搁?!
三条艨艟当即劈波斩浪,全速包抄而去。
此时的长江江面,虽非漕运旺季,但大小船只往来穿梭,仍是一派舟楫如织的景象。
眼前三艘艨艟鼓帆如云,劈波斩浪而来。
沿江船只纷纷警觉,以为又有倭寇作乱,仓皇避让。
可当众人看清——这三艘水师最锋利的战船,竟在死咬一条画舫不放时,脑子当场嗡了一声,天旋地转。
这叫画舫?!
分明是条贴着水面飞的龙!
距离一寸寸缩短,俞通源的吼声也愈发嘶哑暴烈,
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扒了官袍跳进江里亲自划桨。
可转眼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江底——
那三条艨艟火力全开、鼓噪如雷,船速却反倒被越甩越远?!
常理说,水路本是最拖沓的行途,可这条破画舫,快得像离弦的箭!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在它面前怕都得勒缰喘气!
眼看船影越追越淡,俞通源的脸色黑得能滴墨。
定睛再瞧——画舫舱顶上,端坐一个穿蟒袍的小娃娃,眉眼未脱稚气,却稳得像块礁石。
老朱家的血脉?太孙朱允熥?!
江上商旅、漕帮、渔户,本能地让出整条主航道。
偏这一让,画舫似得了风助,嗖一下窜出老远,眨眼工夫,就把南安侯的艨艟甩成三粒黑点,沉在烟波尽头。
良久,俞通源还僵在船头,手指抠进船舷木缝里。
堂堂大明开国水师第一精锐,南安侯亲率的艨艟编队,竟被一条没帆没桨、连舵手都没见着的画舫,活活甩丢!
他气得原地跺脚,靴底震得甲板嗡嗡响。
这回脸面,真要按进江泥里洗不净了!
更要命的是——
船上压根没半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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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只瞧见朱允熥一人端坐船心,衣袂不动,发丝不扬,仿佛那船自己长了腿,踏浪而奔!
又过片刻,艨艟渐缓,船身微晃。
亲兵凑近,声音发虚:“侯爷……还追?”
“你们接着盯!咱得立刻回京请罪!”
水师不敢撤,只留几艘小哨船远远缀着,不是为追上,是防万一落水——皇孙性命,比天还烫手!
话音未落,艨艟已靠岸。
俞通源跃下跳板,正撞上先前送信的驿卒。
夺马、翻身上鞍,鞭子一扬,扬尘绝尘,直扑京城。
虽没截住画舫,但俞通源心里雪亮:
若这船法能挪给水师,甭说清剿倭寇,明年舰队就能泊在倭岛滩头!
当年老朱立国,本就存着水陆并进的雄图——
陆上有徐达横扫漠北,汤和、傅友德铁骑裂云;
水师更日夜赶工,造巨舰、练水卒,目标直指千里外的扶桑列岛。
彼时倭患猖獗,杀人劫使、焚舟掠镇,早把朝廷底线踩穿。
老朱动过东征念头,不是虚话。
可刘伯温力谏止戈,李文忠甚至伏阙泣血,说水师初建,不谙海性,舰不耐风涛,人不识洋流。
长江水师,硬推上海,无异于驱羊斗虎。
老朱最终收兵,连《皇明祖训》里都把扶桑钉进“不征之国”,可那口气,一直堵在胸口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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