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五百里,山海气象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汐月集那种咸湿贫瘠的渔港风貌,亦非玉盏坊那般依托山脉的小型坊市。当陈墨翻过最后一道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所见景象,令他呼吸为之一滞。
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域,延伸至天际。而就在这碧波万顷之中,一座巨岛巍然耸立。岛屿中央,三座奇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峰顶隐于缭绕的灵气云雾之中,不见其巅。山势雄奇,如三柄利剑直刺苍穹,又似三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俯瞰着脚下波澜。
岛屿沿海,是一座绵延数十里的雄伟城池。灰白色的城墙高达十丈,以巨大的条石垒砌,表面刻满繁复的阵纹,灵光隐现。城楼箭塔林立,旌旗招展。更令人惊叹的是,城池并非完全建于陆地,有近半区域是依托山势,凌空建于悬崖峭壁之上,以无数粗大的铁索、虹桥相连,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云雾缭绕间,宛如天上宫阙,仙家盛景。
港口处,千帆竞渡,有长达数十丈、符文闪烁的巨型楼船,也有小巧迅捷的灵舟飞梭。空中,偶有剑光掠过,或见修士驾驭飞禽、法器,出入于云雾山城之间。人声、船笛、兽吼、剑啸,混杂着海潮轰鸣,汇成一股磅礴而充满生机的喧腾气浪,扑面而来。
这便是崂山仙城。
据传,此地一千五百年前,乃是上古元婴大宗“潮音阁”的山门所在。潮音阁鼎盛之时,门下弟子逾万,元婴真人坐镇,威震一方海域。后因不知何事触怒化神大能,惨遭灭门,道统断绝,山门被毁,灵脉亦被打得残破降阶。繁华散尽,唯余残垣断壁与无尽传说。
直到三百年前,三名游历至此的金丹散修,发现此地灵脉虽降至三阶,但根基犹在,更兼地理险要,海域物产丰富,遂联手驱逐盘踞的妖兽,清理废墟,重建城池,广纳散修与凡人工匠,历经百年经营,方有今日崂山仙城之气象。那三位金丹散修,便是如今崂山仙城实际上的掌控者,被尊为“三山主”。
陈墨压下心中震撼,沿着宽阔的石阶大道,走向城门。大道上行人如织,车马粼粼。有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家族修士,有风尘仆仆、结伴而行的散修队伍,有推着货车、吆喝叫卖的凡俗商贩,更有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海外修士。修为从练气到筑基皆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金丹修士那如渊如岳、令人心悸的隐晦气息一闪而过。
城门口,有身着银甲、气息精悍的仙城卫队值守。入城者皆需排队,查验身份,缴纳费用。秩序井然,无人敢造次。
轮到陈墨,一名卫队长模样的炼气后期修士扫了他一眼,公事公办道:“姓名,来历,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长。”
“陈墨,海外散修,游历至此,欲寻地潜修,暂无固定居期。”陈墨答道,递上一块下品灵石。
卫队长接过灵石,又取出一面铜镜状的法器,对陈墨照了照。镜面微光一闪,未见异常。他点点头,递过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崂山三峰图案的玉牌:“入城费,一块下灵。此乃临时身份玉牌,凭此可在城内滞留一月。期满需至‘户政司’续期,或办理长居令牌。玉牌滴血认主,不可转借。城内严禁私斗、飞行(特定区域除外),违者重处。具体律令,入城后自行观看告示。”
“多谢。”陈墨接过玉牌,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上。玉牌微热,将他的气息与编号记录。从此,他在崂山仙城,便算有了暂时的合法身份。
踏入城门,喧嚣声浪瞬间拔高数倍。
眼前是一条可供八马并行的笔直大道,以青色条石铺就,光可鉴人。大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丹药阁、法器楼、符箑坊、材料行、酒楼、客栈、茶肆、赌场、青楼……各行各业,应有尽有,且规模宏大,装潢气派,远非玉盏坊、汐月集可比。街上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丹药香、灵材味、酒气、脂粉香,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充满活力的城市气息。
陈墨漫步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仙城。他先花了十块碎灵,雇了个看起来机灵的少年向导,带着他在外城主要区域转了一圈。
向导少年名唤“小豆子”,炼气二层,是本地修士后代,对仙城极为熟悉。他口齿伶俐,一边引路,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
“前辈请看,这条是‘青云大道’,仙城最繁华的街道,直通内城。那边最高的三层楼阁,是‘万宝楼’,咱们崂山最大的商会,据说背后有三山主的股份,什么东西都有卖,价格也最贵……”
“左边那片广场是‘散修广场’,每日有大量散修在那里摆摊,碰运气淘宝贝,也接些零活。不过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前辈初来,还需仔细些……”
“那边巷子里,是‘暗市’入口,据说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那里交易,不过需要熟人引荐,而且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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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城分内城外城。咱们现在在外城,多是商铺、客栈、普通居民区。内城靠近三峰,灵气更浓,多是三山主麾下势力、有头有脸的家族、商会总部,以及高阶修士洞府所在。寻常修士进内城,需额外缴费或有凭证……”
“仙城有四大势力不能轻易招惹:掌管城防、治安的‘卫城司’;掌控贸易、税收的‘商盟’;由几位资深二阶丹师、炼器师组成的‘百工阁’;还有暗地里掌控不少灰色产业的‘四海帮’……”
小豆子滔滔不绝,陈墨默默记下。大半日后,对外城格局有了大致了解,便打发了向导。
随后,他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牙行。牙人是个中年女修,炼气四层,办事利落。听闻陈墨想租一处清净、带基本防护、最好有地火或灵眼的独立小院,便推荐了几处。
最终,陈墨选中了外城东南区域“梧桐巷”里的一处院子。巷子幽静,住户不多。小院独门独户,青砖灰瓦,有一正两厢三间房,带一个小天井,院中有口水质清甜的老井。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自带基础的防护、隔音、清洁阵法。至于带地火的丹室,想多了,那东西不是他一个一阶下品的丹师可以租得起的。月租十五块下品灵石,押一付三。
陈墨仔细检查,无甚问题,便与牙人签了租契,付了六十块灵石。牙人交付了阵法控制令牌与钥匙,又叮嘱了些邻里规矩、垃圾处理、阵法维护等琐事,方才离去。
关上院门,启动基础阵法,外界杂音顿时隔绝。陈墨站在天井中,仰头可见一线碧空。院角有棵老梧桐,枝叶繁茂,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崂山仙城……便在此处,暂作立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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