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付涛半边畸变头颅被打得偏斜,脸上不断脱落的腐皮簌簌往下掉。他吃痛嘶吼,下意识挥出利爪劈向方丈胸口,方丈踏起沉稳少林步法,辗转腾挪避开攻势,掌风起落皆是寺院代代相传的硬功夫,拳拳落在付涛异化的躯干上,每一击都震得对方身上腥臭绿雾四散翻飞。
院内所有同门全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年迈方丈以一己之力死死拖住失控的付涛。方丈拳风刚猛,可肉身到底年迈,长时间硬拼异化怪物,肩头、腰侧接连被利爪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灰布僧衣,动作渐渐迟缓,出拳的力道一寸寸衰减,脚步踉跄,每一次格挡都要后退数步,分明已是强弩之末,正缓慢走向落败。
墙头上的江旭俯身将院内打斗尽收眼底,脑中翻涌的无数破碎梦境、天命权柄的猜想骤然串联。方才他满心以为所有人都会背弃自己,可此刻方丈骤然爆发的力量,绝非这梦境世界本身能催生,分明是超脱这片幻境、更高维度的存在暗中施以援手,借方丈之身替他阻拦死劫。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撞碎心底连日的压抑、惶恐与算计,江旭扶着墙头仰头,放声张狂大笑,声响响彻整片寺院山院。
“原来你没抛弃我!”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底翻涌释然与疯劲,高声嘶吼,“我还以为天命要把我困死在这场虚妄梦里,原来你不愿看着我死!”
院内方丈肩头再受一爪,踉跄跪倒在地,仅能以双臂勉强格挡付涛愈发狂暴的扑击,败局已定。寺内弟子无人敢上前,厚重山门依旧紧锁,再无半人愿意分一丝力气帮他。
笑声落下,江旭收回目光,望向山门之外空无一人的荒深山道。方丈的阻拦撑不了多久,留给自己逃跑的时间不多,他翻身跃下墙头,再不回头看院内缠斗的一老一怪,快步扎进荒寂山林深处。
他一直在跑,跑的腿不再累,跑的心不再跳,跑的呼吸停止,跑到…新的城市。
山路在脚下飞速倒退,江旭只顾埋头狂奔。
起初双腿酸痛刺骨,胸口火烧一样闷痛,可不知跑了多久,身体的感知一点点剥离——双腿失去疲惫的钝感,胸腔平稳得感受不到心跳起伏,口鼻间的呼吸彻底断绝,他像一具没有活气的空壳,仅凭一股执念不停向前穿梭。
山林、溪流、荒村接连被甩在身后,等视线重新亮起灯火楼宇时,他已然踏入一座陌生繁华的新城。
街道上游荡着数道身影,半张人脸腐烂蜕皮,覆着青灰鳞皮,耳尖扭曲异化,和追他的付涛样貌如出一辙。腥臭的雾气轻飘飘萦绕在它们周身,江旭站在街角静静望着,心底没有恐惧,反倒翻涌一股奇异的熟悉,像是漂泊许久终于撞见同族。
他分辨不清这些究竟是行尸僵尸,还是侵染异变的丧尸,只清楚心底那股共生般的亲切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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