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满五岁。在家中等待您给我过生日。那天早上,那个人渣也来看过我和爷爷。”
艾尔莎的眼神飘向远方,嘴唇机械地翕动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完全不认识我。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凯尔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艾尔莎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层冷漠的壳子终于有了缝隙,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愤怒,更像是痛苦。
“在她死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泯灭恶魔。十二魔将从虚空中降临,每一头都是九阶巅峰。大陆上最强大的法师们在第一波袭击中就死了大半。”
“圣殿沦陷,色雷斯家族覆灭,帝国军溃败。魔法书被一批一批烧毁,因为泯灭恶魔不需要人类掌握任何魔法。它只需要家畜。人类被圈养在废墟里,定期被抽取生命力,像被割草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
“反抗者在广场上被吊死,尸体不准收殓,挂在城墙上风干,直到变成骷髅。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因为没有人还敢提他们的名字。”
她平静说完了这件震撼了凯尔的事情。
但凯尔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被碾压过无数次之后已经麻木的疼痛。
“但它知道我的存在。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我身上流着你们两个人的血。它派了手下十二魔将,日夜不停地追杀我。”
“赫拉奶奶用了她最后的力量,将我的魔力波动完全封印。也是因为这样,泯灭恶魔极其难找到我。但十二魔将不会停。它们像猎犬一样,永远追在我身后。不管我躲到哪里,它们都能闻到我身上流着的血。”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手臂上一道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旧痕。
“这些伤,全是当年逃难留下来的。有些是在边境的废墟里,有些是在废弃的地下城。这道是七岁那年,一个魔将在废墟里堵住了我。温蒂阿姨为了救我,左肩被它刺穿,但还好是逃了出来。”
“这道是十岁。那次我差点被抓走,温蒂阿姨背着我逃了整整三天,穿过整片腐蚀沼泽.....”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被太多死亡磨出来的平静。
“但两年前,温蒂阿姨也离开了我。她老了。这些年连续的逃亡和负伤,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那天第十二魔将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处,温蒂阿姨用最后的魔力张开了晦光之壁,把我推进了逃生通道。”
“她说,艾尔莎,跑。不要回头。”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逃了。我最会逃了。从小逃到大,从魔将面前逃,从恶魔面前逃,从每一场必死的战斗中逃。她一个人,拦住了第十二魔将。最后,我连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营地外的屏障在轻轻波动,光线透过半透明的魔力壁洒在她脸上。
“一年前,爷爷也离开了我。他是被时间带走的,不是被恶魔杀死的。他活得很长,比其他所有人都长。但他终究还是老了。”
“在他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艾尔莎,爷爷对不起你,没能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那天晚上,他终于教会我时间权能的真正用法。”
“他说你妈妈用的是时停,那是时间的浅层应用,是停住河水。而时间的深层应用,是逆流而上。”
“他说,如果你有一天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回到源头。不是在河的上游筑坝,是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她的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那种把所有退路都烧干净之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的决绝。
“在爷爷去世后,我终于突破了九阶。又花了一年的时间寻找青春之泉,回到了这个时间线。”
她抬起头,看着凯尔。
那双眼里,所有的恨意、痛苦、思念和委屈,全部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它们太多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凯尔小姐。不,妈妈。”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终于有了些许裂痕,
“我一个人,活了太久了,温蒂阿姨死了,爷爷死了。大陆上所有的反抗者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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