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越来越多,汇成涓涓细流,如同有了生命般,沿着田埂、沟渠自动蜿蜒流淌,最终汇入村中主要的水渠,发出淙淙悦耳的声响。
针婆子早已按捺不住,抢上前去,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蘸取渠中之水,又唤来几个有冻疮旧疾的村民,让他们用此水清洗患处。
片刻之后,她枯瘦的手指搭上一个老汉的脉门,又仔细查看那老汉原本红肿溃烂的手背。
老汉忽然“咦”了一声:“不痒了?凉丝丝的,舒服!”
针婆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快步走到水渠边,掬起一捧水细细端详,又嗅了嗅,最后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苏惜棠,声音干涩而激动:
“此水含微灵,饮之可缓痛疾,洗之能愈冻疮……效用温和绵长,绝非透支可得。”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且无人损耗寿元!你终于做到了——把那遥不可及的‘空间之力’,化成了这实实在在、流淌在人间的活物。”
苏惜棠望着欢快流淌的灵渠,望着村民们或掬水畅饮、或小心洗涤的欢颜,胸口那一直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责任感,悄然化开一角,变成了另一种更厚重、也更温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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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苏惜棠独自坐在小院里,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用软布细细擦拭那枚翡翠玉佩。
玉佩温润,触手生凉,只是内里的流光似乎黯淡了些许。
忽然,她胸口一暖。
那已融入血脉、仅剩一道银色纹路的青莲印记,轻轻震颤了一下。
苏惜棠心神一凝,闭目内视,意识沉入那熟悉的灵田空间。
十亩良田依旧灵气盎然,作物葱郁。
但当她的“目光”掠过空间边缘时,她愣住了。
空间的壁障,那原本清晰隔绝的无形界限,此刻竟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而从这些裂痕中,生长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半透明的根须,正悄然无声地穿透壁障,向外延伸,不知探向何方。
她顺着一根根须的“方向”感知过去,心神剧震。
那些根须穿透的,并非虚无。
它们另一端连接着的,赫然是外界青竹村的土地,是那些“根土”,是流淌的灵渠,是村民屋舍的基石,甚至是……每一个熟睡村民平稳的呼吸。
空间与她,她与空间,空间与这片土地、这些人……界限正在模糊,交融。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头顶璀璨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原来……我不是拥有它。我是它的一部分。”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佩表面,那冰凉的触感依旧,却再也不是唯一的依靠。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永安县城,县衙后宅。
烛火摇曳,映照着县令惨白的脸。
他手中捏着一纸密令,指尖颤抖,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笺揉碎。
上面朱红的印鉴刺眼,内容更是字字惊心:“……着即查探永安县青竹村‘地母’异象,若确系妖异或前朝余孽勾连地气之术……可酌情处置,或……收归国有。”
“收归国有……”县令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青竹村那场百人滴血、地气反哺的景象,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摆在了他的案头。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长出了筋骨血肉的村庄。
他猛地将密令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纸张,迅速焦黑卷曲,将那代表皇权与贪婪的字句吞噬殆尽。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恐惧与一丝决绝。
“钦差……‘收地母’?”他对着摇曳的灰烬,声音低不可闻,“可这村子,已经自己活了。怎么收?收人,还是收地?”
灰烬飘落,再无回应。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浮生赤着脚,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跃上自家低矮的屋顶。
他习惯在夜尽时分,感受天地间第一缕生气的流动。
他刚站稳,忽然僵住。
小小的身躯绷紧,纯净无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愕然的神情。
他抬起手,指向村子东南方,那蜿蜒官道延伸而来的方向。
夜色浓稠,官道尽头,隐约有烟尘泛起,打破了黎明前惯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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