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卸下了“福女”、“地母”的光环,只剩下属于“苏家嫂子”的、带着泥土气的鲜活。
“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锄柄,走到一垄刚刚翻过、还等待平整的土地旁。
回忆着关凌飞平日挥锄的姿态,她抬起手臂,将锄头高高举起,然后——
“咚!”
锄头砸进土里,溅起几点泥星。
动作笨拙,力道也虚浮,但确实挖进去了。
泥土翻开,散发出新鲜的腥气。
一滴汗从她额角滑落,滴入刚翻开的土中。
“今天,我犁第一垄。”她喘着气说,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正午烈日当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苏惜棠机械地重复着举锄、落下的动作,汗水早已浸透粗布衣衫,黏在背上,肩头被晒得火辣辣地疼。
她眼前有些发晕,全靠一股心气撑着。
肩头忽然一沉,带着强烈男性气息和汗味的粗布外衣披了下来。
关凌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里几乎握不住的锄头。
“你教大家怎么活,”他声音低沉,动作却利落,“我来教你咋省力气。”
他站到她身后,宽厚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双手覆上她握着锄柄的手。
“别光用蛮劲,腰胯要送出去,像我们猎户挖陷阱撬石头,用的是巧劲和全身的重量。”他带着她的手,做了一个标准的翻土动作,锄刃轻松入土,撬起一大块泥胚。
“看,这样是不是省劲?”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热热的,痒痒的。
苏惜棠耳根微红,却认真地学着。
“黑子!”关凌飞朝远处唤了一声。
一条毛色黝黑、肌肉虬结的猎犬立刻蹿了过来,尾巴摇得欢快。
关凌飞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简易的皮套,套在黑子肩背,又将一根绳索连接在皮套和苏惜棠面前的犁具上。
“来,让它帮你出点‘狗力’。”
在关凌飞的指挥下,猎犬黑子低吼一声,绷紧绳索向前拉去。
苏惜棠只需扶着犁具掌握方向,顿时轻松了大半。
看着猎犬卖力的样子和关凌飞得逞般的咧嘴笑,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心头那点沉重被晒化了不少。
“姐姐!关大哥!你们看天上!”清脆的童音响起。
小荷牵着浮生跑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不同寻常的灵气流动,此刻正指着天空。
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一群燕子不知何时聚集在承恩区上空,盘旋不去。
它们并非普通的雨燕,羽尖在烈日下竟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蘸着灵稻的金辉。
它们飞掠的轨迹灵动异常,仿佛在用尾羽丈量天空,又像是衔着无形的灵稻气息,在天地间巡弋。
“它们在……巡田?”有村民喃喃。
苏惜棠凝望那群灵燕,心中一动,某种与天地万物更加紧密的联系感,悄然滋生。
傍晚,暑气稍退,村民们扛着农具陆续收工。
“叮——叮——叮——叮——叮——”
五声清越而悠长的铜铃声,突然从白耳值守的观气台传来。
不是警示的急促,而是带着某种欢悦的韵律,涤荡开一天的疲惫。
“地气欢鸣!”有老人颤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丢下农具就往田边跑。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只见每一块田头、每一户人家角落里的“根土”,此刻都像清晨李三妹那盆一样,微微起伏着。
紧接着,从这些根土中心,悄然渗出一缕缕清澈细小的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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