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几个民妇是江游恰巧救下的北地人,连江游的名字都不知,只视其为恩人。她知道指望不了。只是心里头不甘。
姚黛蝉望着黑压压的天,胃里翻涌,忽而觉得恶心,“姐姐,我何时能走?”
民妇还是那一套等江游来的老说辞。
姚黛蝉绷着脸,禁不住厌烦,也莫名的不安:
“我要出去逛逛。”
她日日都要说上这一句,民妇不以为意,照常打哈哈:“等小爷得空了就来带小姐。”
姚黛蝉坐回炕上,忽而道:“我想吃酸梅子。”
大雪连天,湖面结了冰,撑船极为不易。
江忆之心事重重,为了快些回京畿,不得不半途弃了小舟改换骑马。
马蹄声震动小径,不免招了林中飞禽的注意。
崔禄收到消息,大致框好了范围,崔云柯换好纱布,行来瞥了眼,立刻说出了一个地点:“皇庄。”
崔禄大惊:“他是怎么将人藏到那里去的!”
话刚出口,便自打嘴巴。
眼下局势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江寄父子二人是隆景帝扎在京畿和朝堂的桩子,能一路为隆景帝做这诸多事,还牵扯到了皇后,两方间必然交换了不少。
崔禄不由得心里不舒服。
人一旦掌握权势就不对劲了。从前隆景帝还是兴献王之时与爷把酒言欢,对月当歌,何等的好友。
朝夕之间,竟也潜移默化变成了那般虚与委蛇的君臣。
“那我等可要派人潜入,取……”崔禄凝噎,“她项上人头。”
“暂不必动。”崔云柯恍若未觉手下话中的疑问,“他选择将人放到那处,未尝不是在等我。”
“是。府中的话……”
何氏恐吓永靖侯之事被揭露,又关在了主院。永靖侯不依不饶,暗中一直在追查到底是谁给了江寄旧日信笺,一度怀疑到了薛大儒头上。
还有薛夫人等等一干,侯府的事弯弯绕绕,麻烦而无趣。崔云柯不打算全部托出,“还是称病。”
等他亲手了结她那日再披露,省去许多无用的烦扰。
他坐下,又看起了那张昨日到手的考卷。
考卷泛黄,其上江寄二字却还笔力虬劲。与其相比,手边另一份江忆之的殿试试卷便稚嫩了些。
不妨遣词七成肖似,造句化用频频。
是一份足够压得江忆之抬不了头的大礼。
窗外鹅毛大雪,崔云柯通宵达旦,却毫无疲惫之意。
烛火可照料的边角,一套华美的喜服安然套在衣架上,无人穿戴在身,依然惹目。
崔云柯只看了一眼,便觉骨髓中窜起一股汹涌的戾焰。
烛火跳了跳,映在喜服上,像是血——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留下来
宫中据传出了刺客,禁卫十分戒严。
凡是出人者都要脱去外衫检验,确认不曾携带尖锐之物才能入内。
崔云柯也不例外。
一路以来,长乐宫的念经声减少了许多。他惯例逡巡,那位自江寄出现后就没了踪影的三悔道长,今日似乎也不在。
收回目光,他跟着前来领路的张茂一路绕去了后宫。七拐八拐,在一处人烟罕至的寻常宫室前驻足。
张茂小步上前通传,过一会儿,隆景帝顶着右颊上红紫的拳痕出来,一手搭着襟上扣子。
张茂震惊:“陛下的脸!”
隆景帝不耐挥手,“药熬了没有。”
张茂忙下去取。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崔云柯。青年站在朱红宫墙下,肩上几许白雪,沉静持重。
一晃,就好像回到了二人在兰阁老后院中初见那一日。
隆景帝面上刚要扬起的伪笑落了回去,语气不如以往轻巧,“这京城里也就你和她算得旧相识。崔持玉,同她说几句罢。”
厚重的毡帘掩着一切,崔云柯扫了眼,颔首。
青白天光斜入一线,杨映真循声抬头,见来人,微有意外。
“崔大人。”
她衣着完好,长发却披散,唇角有不显的伤痕,嗓音也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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