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山就这样,”她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了擦雨刮器,“再过半个月满山都是花,你到时候来看就知道了。”
季忘川站在车尾看着她擦玻璃,忽然说:“你刚才说让我明天带蛋糕回去。”
“嗯,怎么了?”
“没事。”
顾西直起腰,手里捏着沾了花粉的纸巾,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的颜色映得很浅,像琥珀里透进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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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载我来的,”季忘川说,“还是你载我回去?”
顾西笑了。很自然地笑出来,嘴角扬上去,眼睛弯了一下。“如果你认为我开的有点慢,你来也可以。”
她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吧,路上给你买杯咖啡,你那个的头还得再缓缓。”
季忘川绕到副驾驶那边,坐进去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蓝得透明,几缕云丝挂在高处,细细的,像谁用笔尖轻轻描上去的。
车子发动了,沿着山路慢慢往下滑。两边树木的枝叶在车顶上交错,投下移动的光影,明一阵暗一阵地掠过他们的脸。顾西打开了电台,正好在放一首老歌,女声很温柔,唱着关于春天的词句。
“以后还可以出来。”季忘川说。音量不大,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嗯?”顾西专注于前面的弯道,没听清。
“没什么。”他看着前方,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平缓的公路在眼前展开。顾西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起来,风从窗缝里灌进更多,吹得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她没关窗,季忘川也没关。就这么一路吹着风往城里开,春日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一床刚刚晒过的棉被,松软地裹住了整个车厢。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顾西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了几秒。仪表盘的灯光暗下去,四周陷入一种温和的静谧。
“下车吧,”顾西说,“中午就没吃饭,我已经有点饿了。”
季忘川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刚才怎么不说,我们在外面吃。”
顾西看了他一眼,然后别开视线去拔钥匙。“回家随便做点就好了。”
她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去拿刚才在山脚下买的矿泉水。季忘川也下来了,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急着走。
顾西抱着矿泉水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停。“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顾西点点头,没说话。
季忘川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渐凉的晚风关在了外面。
回家后,厨房里那六个纸杯蛋糕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晾凉架上,表面已经完全不烫了,温润的浅金色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西把水放下,打开冰箱拿出奶油奶酪。“我现在打发奶油,你想吃的话等半小时就好。”
季忘川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系上那条叠好的围裙,把材料一样一样摆上操作台。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低头称量面粉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
他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西搁在茶几上的那部。他无意间瞥见锁屏上的通知预览,苏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所以你俩到底怎么样了?急死我了!!!”
季忘川移开了视线,拿起茶几下面的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厨房里传来电动打蛋器的嗡鸣声,稳定而持续,像一个不会中断的、平和的音符。窗外的天边开始泛出傍晚的橙红色,把客厅的白墙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打蛋器停了。然后是刮刀碰触碗壁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仔细而耐心。
季忘川翻过一页杂志,上面印着某个风景区的宣传照,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红得像燃起来的火。他想起下山时顾西说过的话,再过半个月这里也会是这样。
他把杂志合上,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顾西正背对着他在裱花,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针织衫下面若隐若现,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移动。
电动打蛋器又响了,这一次里面搅拌的是什么东西,发出绵密的、柔软的声响。
季忘川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厨房里飘出黄油的甜香,混着清晨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红枣粥的气味,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夜晚降临前最后一缕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厨房里传来顾西轻轻哼歌的声音,调子很模糊,听不出是哪一首。但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春天傍晚的风一样,不着急去哪里,只是缓缓地、安安静静地流过。
季忘川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嘴角慢慢地、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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