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往左是通往水库的公路,往右则渐渐进山。顾西打了右转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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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个山?醒醒酒。”她说。
季忘川看了一眼蜿蜒向上的山路,点头:“可以。”
山路比想象中陡。顾西踩着油门慢慢往上爬。转弯的时候她尤其紧张,几乎要把方向盘拧下来,副驾驶的季忘川悄悄抓住了门把手上的扶手。顾西余光瞥见了,没说破,但接下来的弯道她松了松油门,开得更慢了。
半山腰有个不大的停车场,铺着水泥,边角已经长出了杂草。顾西把车停好,熄火,拔出钥匙的时候手心有一点潮。她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走吧。”季忘川已经下了车,站在车头前面等她。山风把他外套的帽子吹得鼓起来,他伸手压了压,头发被撩起来又落下,露出干净的额头。
上山的步道是石板铺的,两边是密密的松树和不知名的灌木。春天刚到,绿色还很嫩,不是夏天那种沉甸甸的浓绿,而是浅的、透的,像水彩刚涂上去还没干透。顾西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季忘川。他的后劲似乎还没完全过去,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你平时锻炼吗?”顾西回头问他。
“偶尔。”他扶着膝盖直起身,“最近忙,很久没动了。”
“忙什么?新案子吗?”
“对,新案子。”他简短地说,没有展开。
顾西也没追问。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放慢了步子,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四步左右。石板路拐了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侧面是一个不大的平台,边缘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歇会儿?”她指了指那块石头。
季忘川走过去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顾西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泥土的腥气。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淡下去,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变成了蓝色,和天空融在一起。
“你最近在研究做甜品?”季忘川忽然问。
“嗯。”顾西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闲着也是闲着。”
“挺好的。”
“嗯。你们律所,一直都这么忙吗?”
“差不多。所里没有几个比较能打的律师,新来的实习律师比较多。何远去了分部,这边信号我就得靠上。”
顾西偏过头看他。他还是望着远方,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得很清楚。下颌的弧线干净利落,因为瘦,颧骨下面有一小块微微凹陷的阴影。
“明天你上班的时候带几个小蛋糕走,”她说,“我做了好多。”
季忘川点点头,然后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顾西愣了一下,低下头。“还可以。什么是顺心,什么又是不顺心呢?工作,总有不好的地方。”
“对。”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又有了那个很浅的弧度,“放平心态。”
顾西“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忙?”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顾西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想了想,说:“也还好。”
“你总是这样,还行,还好。让别人看不懂你的真实意思。”
“有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有你的工作,忙于不忙,那都是份工作,总不能因为太忙就不做了吧。”
季忘川没接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西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风把松树的针叶吹得沙沙响,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拖得很长。
“其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可以说出来你的要求。”
顾西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以后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太阳慢慢移到头顶,影子缩成脚底小小的一团。他们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话题飘忽不定,从山上的树扯到顾西新烤糊的一盘饼干,又扯到季忘川律所楼下那家换了老板的便利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说出来的时候风把它们吹散了,落在空气里,像细碎的亮片。
下山比上山快。顾西走在前面的步子轻快了很多,季忘川跟在后面,偶尔踩到松动的小石子发出哗啦的声响。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顾西发现车的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松花粉,黄绿色的,用手指一抹能留下一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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