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火焰声、咒灵的嘶吼、人群濒死的喘息,全都像被某种更高处的东西压低了一层。所有生灵都在面对绝对强者的瞬间,由身体先于意识理解了恐惧。
那是五条悟。
这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
花山院由梨看着他,唇瓣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已经喊不出他的名字了。
看清他的刹那,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松了一口气。
而是想躲。
不可以。
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让五条悟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跪在尸山血海里,满身是血,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和冷汗,腹中还怀着他们三十二周的孩子,却已经失控得像一场无法收拾的灾难。
不能让他看见她这么狼狈。
不能让他看见那个本该张扬鲜明的会‘拉着一车板砖’和他一起去打宿傩的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被羂索逼成了一道递到他面前的选择题。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想把自己从他的视线里藏起来,想至少在他走近之前,把眼泪擦掉,把血迹遮住,把那座还在失控燃烧的灰烬之庭从自己身上剥开。
可她动不了。
小腹沉沉发紧,疼痛从腰骶一路压下来,像把她死死钉在这片火海里。她只能僵在那里,指尖发抖,喉咙里堵着那个名字,既想喊他,又不敢喊他。
她很想让他不要过来。
不要看她。
不要碰到这样狼狈、失控、几乎快要把所有人都一起烧掉的她。
可身体里另一个更赤裸、更软弱、更爱他的自己,又在看见他的瞬间彻底溃败。
她想被他抱紧。
想被他从这片火里抱出去。
想把脸埋进他怀里,想听他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用那种轻飘飘又欠揍的语气说,找到了哦,由梨酱。
想承认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想承认自己好疼,孩子好像也很害怕,她再也没有办法一个人挡住这座地狱了。
她一边想要远离他,一边又几乎用尽全部力气,等着他走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便又疼得咬住了唇。
她本能地护住小腹,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那个小女孩的衣领,像只要自己没有彻底倒下,就绝不允许火焰和咒灵越过她碰到身后的人。
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一瞬。
隔着黑色眼罩,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苍白的脸。
被眼泪濡湿的眼睫。
咬出血的殷红唇瓣。
护在小腹上颤抖的手。
还有她身后那个被吓到发不出声音的小女孩。
视线落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
也没有再笑。
平日里那些轻飘飘的、散漫的、像糖霜一样裹在他身上的东西,都被火光和血色一并剥开。周身危险而冰冷的咒力像暴涨澎湃的海潮向着四周无声翻涌肆虐。
羂索在火海另一侧猛地后退。
她身上的结界已经被灰烬之庭烧穿了大半,袖口化成灰,手背上那道焦痕沿着皮肤往上爬。可真正让她变色的,是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先处理失控的领域。
羂索正在逃。
只要让那东西再逃出去一寸,所有死去的人、由梨身上的伤、涩谷被重演的一切,都会变成下一场局的开端。
所以他先抬起了手。
动作很轻。
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指尖勾住眼罩边缘,向下一拉。
黑色布料从他脸上滑落。
苍蓝色的六眼露出来时,整片火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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