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
第三层。
数道结界在她身前重叠,像把她同这座失控的庭院暂时隔开。可下一瞬,幽蓝色火舌便顺着结界的缝隙钻了进去。
没有撞击。
没有爆裂。
它像知道那些咒力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烧,贴着结界的纹路一路爬上去,轻而易举地咬穿了第一层。
然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那些原本足以拦住大多数术式的咒力壁,在灰烬之庭里像一张张被点燃的薄纸。幽蓝色火舌缠住她的袖口,咬上她的手背,又沿着咒力流向往更深处爬。
羂索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却已经足够暴露她的失态。
“原来如此……”
她低声说。
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从容的笑意。
火焰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
反转术式扫过那里,却像碰到一块已经被写进灵魂深处的焦痕。皮肉可以修补,咒力可以重塑,可灰烬之庭烧到的地方,连存在本身都被咬出了一道缺口。
那是她亲手杀死宿傩的火。
也是唯一能够把她从这条逆流里连根烧断的东西。
羂索抬眼看向火海中央的花山院由梨。
那片火从她的崩溃里得到真正的命令,开始不顾一切地吞向所有被她判定为灾厄的东西。
包括羂索。
羂索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转身。
她终于不再试图观察,也不再试图评估。
她是真的想离开这座领域。
几百年里,她曾经换过无数身份,借过无数容器,躲过死亡,跨过时代,把别人的命运一枚一枚摆上棋盘。无论哪一场局崩坏,她总能在最后一刻找到缝隙,找到新的身体,找到下一次重来的机会。
可这一次,她忽然发现,所有缝隙都在燃烧。
脚下的火在烧她的灵魂。
身后的领域在判她为灾厄。
而涩谷上空那层“帐”,咔嚓一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碎裂。
那层压在涩谷上空的黑色结界从最顶端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随即,整片“帐”被某种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撕毁开来——
连带着整个涉谷之光的顶部被一同摧毁成灰。
然后,熟悉的轻笑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这片充斥着死亡和火焰的空间。
轻佻散漫,懒洋洋的,像在一场血腥到极点的灾难里,听见了什么荒唐又无聊的笑话。
“——哇。”
那道声音从被撕开的黑暗尽头落下来。
“把涩谷弄成这样,品味也太差了吧。”
花山院由梨迟钝地抬起头。
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视野被泪水、冷汗、血雾和幽蓝色火光割得支离破碎。她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网膜,看见一片燃烧的火海尽头,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一步一步走进了这片肆虐的灾祸最中央。
黑色制服。
黑色眼罩。
雪白的发。
双手插袋,步伐漫不经心。
他踏过一地尸山血海,踏过被咒灵拖拽后留下的血痕,踏过倒塌的广告牌、破碎的玻璃、烧焦的地面,也踏过真人最后残留下来的那一片灰烬,一步一步走进她的领域深处。
火焰在他身边疯狂翻卷,却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咒灵尖啸着扑过去,还没靠近,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一滩扭曲的残秽。
幽蓝色大火照亮他的白发、下颌线和那张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脸。他仍旧是那副姿态,像只是走进一场无聊至极的闹剧,甚至懒得为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多皱一下眉。
可整座涩谷站都在他出现的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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