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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如常（第1页）

凌天恒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刚下课。

走廊里依旧闹哄哄的，他从后门走进教室，脚步很轻。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没人开口问他什么。

凌天恒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回到座位上。

叶晓月没有看向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笔尖稳稳地落下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课间的喧闹慢慢恢复了，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窗外那棵老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的绒毛，沙沙地响。

叶晓月继续写试卷，笔尖没停。她写的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字迹工整，一行一行排在草稿纸上，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

凌天恒坐在旁边，翻开物理竞赛的真题集。他找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页，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看了一眼题目，脑子里闪过几个公式，但没往下写。他把笔放下，拇指按着书页边缘，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侧过头，看了叶晓月一眼。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睫毛一动不动的，很专注。

那根红绳从她校服领口露出来，紫翡平安扣被衣服遮住了，只看得见绳子，衬着她白皙的脖子，很显眼。

她戴着。

他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上课铃响了。

杨静安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她把手里的教案和英语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她看见凌天恒了，那个空了一个多星期的座位终于坐上了人。她没说什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把书翻到第五十八页，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杨静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她惯有的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叶晓月低着头，笔尖跟着她的节奏在笔记本上移动，记下知识点。重点用红笔，例句用黑笔，旁边留白，方便以后补充。偶尔她抬头看一眼黑板，确认老师写的例句，然后继续埋头写。

旁边的凌天恒也翻开书，安静地听课。他的书还是那本，页角没有折痕，但翻到定语从句那一章时，他发现自己之前用铅笔在页边写了几个字——是笔记，字很小，挤在一起，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是多久以前写的？他不记得了。

一整节课，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下课铃响，杨静安收了讲台上的东西走了。她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转身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喧闹重新涨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端着水杯去接水。椅子拖地的声音、翻书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但最后一排还是安静的。

叶晓月把笔记本合上，拔掉笔帽，开始收拾桌面。她把笔插回笔袋，拉上拉链，又把课本摞整齐，推到桌角。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她做任何事一样。

凌天恒坐在旁边，没动。他的真题集还翻在那一页，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一个字没写。他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答案，然后把书合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根红绳从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紫翡平安扣被衣服遮住了，只看得见绳子。他盯了两秒，移开。

叶晓月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笔袋放进抽屉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收拾，像没注意到一样。

“看什么？”她问，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

“没什么。”凌天恒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看着那棵香樟树，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

她把笔记本摞好，推到桌角，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眼下还有青黑，但比前几天浅了些。校服领口整齐，头发也打理过了，不像在医院那几天那么乱。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今天不用去看凌阿姨了吗？”叶晓月说。

“放学就去。”凌天恒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还是得来上课的。”

“嗯。”叶晓月说。她没再问，说完就转回去了，翻开下节课的课本。她翻到数学那一章，是导数，她上周预习过，但还是从头看了一遍。

凌天恒看着她侧脸，又看了看窗外，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人还是在看风景。

他转回去，也翻开课本。他翻到数学，也是导数。他看了一眼例题，就没再看，把书翻到后面，开始看下一章。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桌面上。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慢悠悠的，像水里的浮游生物。

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气味，有点苦，有点涩，但闻久了就觉得清清爽爽的。

上午的课照常过去。

没有人追着凌天恒问“你这些天去哪了”，也没有人刻意安慰他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跟以前一样，听课，做题，偶尔翻一页书。课间的时候，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多看两眼，但没人上前搭话。

到中午的时候，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叶晓月把笔放下，合上课本，站起来。

“去吃饭？”她说。她没看他，把椅子推进桌下。

凌天恒合上书，站起来。他把椅子也推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人，都是往食堂方向去的。他们穿过人群，下了楼梯。午间的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门口的石阶上，白晃晃的，有点刺眼。台阶上散落着几片香樟树的落叶，被踩碎了，汁液的味道混在阳光里，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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