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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第1页）

“你在想什么？”阎罗问。

“在想你说的话。”于小雨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思虑，“女献的规划只到造出新世界为止。新世界造出来之后会怎样，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只是来观测的——看看这个世界长成什么样子。但现在看来，我不只是在观测。我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它。”

“对。”阎罗说，“所以你得走，不能停。苍梧山是你的起点，大泽是第一个观测点，红月的力量也能跨越两界，这也证明只有女献一人是无法阻挡未知的力量的，你不能只待在这两个地方。你得走完这个世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脚去量。不只是为了观测——是为了校准。你的力量每稳定一分，新世界就稳定一分。等你全部稳定下来，新世界的规则才能真正确立。”

“这正是我的想法，但我并不觉得等我的力量稳定，规则才能完整确立，连心贺就是我所见意外，他在设定之外有了自己的人生。对了，我想问，两个世界会再次重新互通吗？”于小雨问。

阎罗停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说：“理论上可以。但说实话，不一定。我预想女献的一切行动设计里没有写这一步。她只负责撕开口子，至于口子会不会变成门——那是你的事，不是她的事。跨越大几千年，只得这一小步，命途浩淼，不胜唏嘘。”

“是我的事。”于小雨说。

阎罗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于小雨忽然又开口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阎罗一怔。

“女献，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于小雨看着那道透明屏障，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公堂上落下的法槌，“你说她用千年轮回换了这一小步，确实不够。跨越天道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不只是自己在轮回——她把阿无认作徒弟带在身边，为了解除最好朋友的奔月诅咒而不惜以千年轮回为代价造就新世界，哪怕利用了你填海的执念，利用了归魂乐园搭建了魂灵的中转站。她还——把我创造出来。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我是她计划的结果，可在这之后，我也没想明白到底往哪去……但是经历这么多，我很明白一点，她不仅仅是为了解除月娥的诅咒，她是为了解除天道的诅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

“如果阎罗有心去翻看生死簿，自然会知道。”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屏障另一边的阎罗感到了什么不对劲——她认识于小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在她轮回的千年里，在她之前，在她之后——有多少人不是被安排好的棋子，而是自己选择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纷争不断，总有人想办法止戈，不管是想出新技术，还是新思想，那些人前赴后继，落子无悔，不是为了帮女献完成什么千年规划。他们只是和她一样——想要一个有情的世界。”

阎罗的身影在屏障那边一动不动。

“所以不是只有女献一个人。”于小雨说，“从来都不是。女献只是在某一瞬间感受到这股命运的推背，她也选择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归魂乐园大殿里的数据光幕在阎罗背后无声地闪烁。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标记、编号、轮回记录，在她身后铺成了一片冷色调的星河。她站在那片星河前面，忽然不说话了。

连心贺慢慢松开了捂着于忘归嘴的手。于忘归没有再说任何调侃的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屏障那边，右眼深处有一星极其微弱的幽光轻轻闪了一下。

良久，阎罗把官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

“……行了。”她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咽回去了，“说得跟写书似的。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你这个一天到晚想着早中晚吃什么的平庸之辈想出来的话吗？”

阎罗哼了一声，把官帽推回头顶，露出脸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和冷静，但她转身背对着屏障往外走时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归魂乐园不是只有你们大泽一个投影点，别的地方也有异常。你们自己去忙你们的，别老来烦我。这个通信通道我马上关了，维持太久对你徒弟的右眼不好，你的红月余烬也压不住多久。自己注意身体。”

她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于小雨。”

“嗯？”

“你的新世界，帮我多看看。我在这里看不到，但我想知道。”

于小雨点头。“好。”

阎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某种表情。然后她抬手随意一拂袖，那道透明的屏障从中心开始迅速收缩，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倒放。石台上的白光一圈一圈地收回刻痕里，湖面上悬浮的水珠纷纷落回水面，发出的声音像下了一场极短的细雨。

阎罗的身影随着屏障的消失而消失。大泽恢复了黎明前的安静。石台还是那座石台，暗青色的石头半浸在水中，归魂铭文的刻痕黯淡无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数据光幕还在闪烁，无数条信息在上面流转——魂灵档案的自动标记、轮回通道的运行状态、各投影点的能量监测曲线。阎罗坐回案后，把手里的竹简放在桌上，没有翻。她靠着椅背仰头望着殿顶那片模拟出来的星空，那些星星是她几千年前自己做的，用的是彼河底部的萤石碎片。

“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嘴角那个不是笑也不是不笑的弧度，最终还是变软了一点。

“好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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