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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拌嘴（第1页）
屏障那边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阎罗跳了起来。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跳了起来。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官帽差点飞出去，她一把按住帽檐，整个人往屏障这边冲了好几步，直到被法则的空气墙挡住才停下来。她趴在透明的屏障上，瞪大了眼睛，那张在归魂乐园大殿里维持了几千年威严的脸，此刻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难以置信。
“阿无？！你是阿无？！你——”她的手指隔着屏障指着于忘归的脸，指尖在发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才多大一点！这么高——不对，这么矮！扎两个丸子头蹲门口上，跟个没人要的小黑猫似的！你现在——你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大泽湖面都为之一静的话：“你吃饲料了？”
连心贺的竹篙差点脱手。
于忘归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从于小雨肩上抬起头来，用一种极为罕见的、带着明显不悦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没吃饲料。我换身之后重塑了人身，身体会按正常人类的年龄增长。”
“正常人类？！”阎罗的表情更震惊了，“你在黄泉界蹲了一千年，现在跟我说正常人类？你那一千年白蹲了？”
“那一千年不归你管。”
“废话，当然不归我管，归我管你早投胎八百回了。”阎罗叉着腰，隔着屏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于忘归，像在打量一件完全不符合预期的展品，“不行，这个落差太大了。我以为你会一直是个小布丁。你知道我每次巡视归魂乐园路过你蹲过的那个位置，都会跟孟婆说‘那个小鬼还没走’——结果你现在比我还高了？”
“比你高不难。”于忘归说。
阎罗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于忘归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是于小雨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极少数的、带着明显得意意味的表情，“几千年了，你还是个小矮子。”
连心贺默默地把竹篙插进水底，双手捂住了脸。他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果然——阎罗炸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阎罗的双马尾随着她跳脚的动作在肩头一颠一颠的，官帽终于不堪重负地从头上滑了下来，被她在半空中一把捞住，“你以为我愿意矮？！我每天填海填得腰都快断了，从归魂乐园到彼河的裂缝我一天跑三趟，你以为我吃的饭都去哪了——全消耗在填海上了！长高？我没缩就已经是奇迹了！要不是现在用数据流，我得累死！”
于忘归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那你多吃点。”
“这不是多吃点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
“饲料？”
阎罗的脸瞬间涨红，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出，连心贺终于坐不住了。他把竹篙往船舱里一放，三两步走到船头，举起双手站在屏障和于忘归之间，脸上挂着标准调解人专用笑容：“二位，二位。暂停一下。阎罗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刚把深渊之眼烧了半个时辰，魂力消耗太大，说话不过脑子的。”
于忘归说：“我过脑子了。”
连心贺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捂住了于忘归的嘴。
“阎罗大人。”连心贺的声音切换到了他最擅长的那种温和而不失诚恳的语调，那种在外漂泊多年的记录者面对各方人士时练出来的、不卑不亢又让人没法拒绝的态度，“这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在归魂乐园那边调档案、解锁、启动分离程序，我的族人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恢复本来的样子。我是大泽连氏的后人连心贺——刚才做申请的就是我。这一趟麻烦您了，真的，非常感谢。”
他说完很正式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阎罗被他这么一打岔，叉在腰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连心贺端正行礼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被捂住嘴的于忘归和靠坐在船舷边脸色发白的于小雨，半晌，哼了一声：“还是这个小鬼会说话。你们三个里面但凡多一个会说人话的，我也不至于每次传音都气得想拔头发。”
连心贺立刻顺坡下驴：“是是是，他们俩说话确实比较直。回去我说他们。”
“你？你说他们？”阎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个凡人小鬼，能管得住造物主和饕餮？”
“管不住。”连心贺老实承认，“但我可以记下来。”
阎罗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好吧算你会说话”的笑。她把官帽重新扣回头上，双马尾甩到肩后，整个人的气场从“跳脚少女”收回了“归魂乐园阎罗”。
“行了，说正事。”阎罗正了正官帽，目光重新落在于小雨身上，“于小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造的新世界，不是只影响了你那边。”
于小雨抬眼看着她。
“彼河的水干净了不少。”阎罗说，语气不再有调侃，而是一种很平实的叙述，“以前彼河的水，魂灵蹚过去都要被扒一层，痛苦难耐，孟婆的汤有一半的效力耗在净化河水上的执念。现在不用了。河水清了大半，孟婆说她煮汤都省了一味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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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官帽微微低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阴阳两界的运转也比以前顺畅了。以前生死簿的流程走不通的，现在大多能走通了。我以前以为女献利用我的归魂乐园是在算计我——好吧，她确实是在算计我。但结果是好的。她答应我的事做到了，虽然方式不太让我高兴，但结果可以一笔勾销。”
“你填了几千年的石头，终于想通了。”于忘归的声音从连心贺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阎罗柳眉倒竖刚要发作，连心贺立刻把另一只手也加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捂住于忘归的嘴，同时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阎罗说：“他刚才什么都没说。您继续。”
阎罗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于忘归。“总之，我以前也想过很多办法来优化阴阳两界的运转——比如用AI来管理，可是……”
“可是不好，对吧。”于小雨说，“AI可以处理数据，但处理不了执念。魂灵不完全是数据——他们有未了的心愿、不甘的记忆、对活着的人的牵挂。AI识别不了这些。它只会按照预设的规则把魂灵归类、清洗、投入轮回。效率很高，但每一个经过AI处理的魂灵都会少掉一些东西。”
“少了什么？”
“情。”
阎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难怪。我在归魂乐园的数据库里看到过那批AI处理过的魂灵档案——数量极大，流程极快，但每一份档案的末尾都标记了‘数据缺失’。我当时以为是系统bug，现在想来，缺失的就是你造的新世界要补上的东西。”
“新世界还没补上。”于小雨说，“只是开了个头。”
“开个头就够了。”阎罗说，“女献用了千年轮回也就换了这一小步，你要是能一步到位，天理不容。我现在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两个世界彻底隔绝之后，观测功能就断了。但从刚才这条裂缝打开的那一小会儿，我能感觉到能量层面的东西。”
“什么感觉？”
“大泽不是一个孤立事件。”阎罗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连小鬼族人的诅咒，表面上看是壬寅年大水的余波，但本质上是你身体里三股力量互搏在外界的投射。你体内不稳，外界就会有反应。你稳了，外界自然就稳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现在就是新世界的晴雨表，你打喷嚏，某个地方就会下雨。”
于小雨没有接话，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想起了路上那些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发光鱼、雾中影子、倒长树林。它们在我不在的时候自己长出来了。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但阎罗的话给了她另一个角度：也许不是“自己长出来的”。也许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影响这个世界，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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