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骂了一句。
在这时,头顶传来铁锹挖土的闷响。
一锹,两锹,三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是袁天罡那把懒洋洋的嗓音:“冯小子,还活着没?”
棺材盖被撬开一道缝,一线天光漏进来,刺得冯仁眯起了眼。
袁天罡的脸从缝隙里探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两撇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哟,这猪头是谁?”袁天罡伸手把棺材盖掀开,低头看着躺在棺材里脸肿得不成人形的冯仁。
“不认识,埋回去吧。”
冯仁(╬▔皿▔):“你妈了个巴子!袁天罡,你他妈敢?!”
袁天罡蹲在棺材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冯仁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笑得胡子直抖。
“让你吃龟息散的时候不兑水,干吞。
那玩意儿在胃里化不开,药效是够了,副作用也翻倍。
你这脸没个三五天消不下去。”
冯仁撑着棺材板坐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
龟息散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狠,浑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了一遍,关节里灌了醋。
最要命的是脸。
他伸手摸了摸,肿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这样也好。”冯仁龇牙咧嘴地爬出棺材,站在墓穴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脸肿成这样,就算李隆基站在我面前也认不出来。”
“他认不出来,可他认得出你身边这些人。”
袁天罡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丢给他,“冯昭、冯宁、费鸡师、苏无名、卢凌风……
这些人往后跟不跟你联系?
要是联系,你‘死’了之后他们还往洛阳跑,是个人都能猜到其中有鬼。”
冯仁接过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确实惨不忍睹。
他沉默了一瞬,把铜镜还给袁天罡,弯腰从棺材里捡出那柄横刀,系回腰间。
“冯昭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手底下一摊子事,没空往洛阳跑。
冯宁那丫头有我大女儿看着,翻不出什么浪花。
老费继续开他的解忧店,苏无名和卢凌风一个在刑部一个在金吾卫,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主。
这些人各有各的差事,各有各的日子要过,谁有空天天惦记一个‘死了’的老头子?”
“行,你有数就好。”袁天罡也不点破,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墓穴外走。
“走吧,趁天还没黑,先离开昭陵地界。
你这脸虽然肿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可这身衣裳太扎眼。
穿着寿衣赶路,不打自招。”
冯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寿衣,嘴角抽了抽。
他三下五除二把寿衣扒了,露出底下那身早就穿好的粗布短褐。
又把头发打散重新绾了个寻常百姓的发髻。
横刀太长太扎眼,他用一块旧布裹了裹刀鞘,斜背在背上,瞧着倒像个走江湖的镖客。
袁天罡已经在墓穴外头等着了。
他骑在那头瘦驴上,驴背上还驮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褡裢,瞧着像是赶集的老农。
他见冯仁爬上来,从褡裢里摸出一顶破斗笠丢过去:“戴上。你那双眼睛太利,遮一遮。”
冯仁→_→:“我说,你这鼓鼓囊囊的到底问我闺女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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