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壶,问道:
“什么时候?”
“现在。”覃老汉压低声音,“后山有一间石屋,他在那儿等。只是他要求和你单独见面,最多再带一个人守在外面。”
范勇和马二立马警觉起来,担心地说道:
“李先生,这……”
李去疾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他要对我不利,这几天有的是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他想了想,“范勇跟我去,马二留在院子里。”
后山的路不长,但很陡。石阶凿在岩壁上,两侧是密密的灌木,走到尽头是一间孤零零的石屋,门开着,没有守卫。
李去疾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粗陶碗。壶嘴朝着门口,两只碗摆得很正,和茶壶的间距完全一样。
段兴仁坐在里面那把椅子上。
四十来岁,有些瘦弱,像是是常年紧绷着的、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消耗干净了。颧骨高,下颌线条很硬,两鬓有白发。他身上穿着寨子里常见的麻布短褂,但坐姿很端正,脊背离椅背有一拳的距离。
他看李去疾的目光很复杂。
先是打量。上下扫了一遍,在李去疾的手上停了一下,他看到了指间被蒿汁染色的绿痕。
然后是审视。眼神从表面沉下去,像在称一块石头的分量。
段兴仁站起身,抱拳,躬身,弯得很深。
“犬子的命,先生救的。这个恩,段某记下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圈微红,但只一瞬,很快压了下去。
一个父亲在自己孩子命悬一线的那几个时辰里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只是他把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都关在了后山这间石屋里,一个人扛完了。
李去疾伸手虚扶。“举手之劳,寨主不必客气。”
段兴仁直起身,重新坐下,伸手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先生请坐。”
李去疾坐下了。
段兴仁给他倒了一碗凉茶,自己也倒了一碗,没喝。
“先生的本事,段某服气。但段某有一个问题,先憋在心里几天了,不问出来睡不着觉。”
他盯着李去疾的眼睛。
“一个有着如此见识的人,身边还带着精锐护,千里迢迢跑到石门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只是来和我谈生意的吗?”
他把凉茶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搁下。
“先生,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是谁?找我到底什么事?”
李去疾的坐姿很放松。
椅背他靠上了,两条腿往前伸了几寸,像是进了自家茶馆歇脚。
段兴仁见到这种这种松弛样子的,心里的某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代表对方有恃无恐。
“段寨主问我是谁。”李去疾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凉茶,放下,“我叫李去疾,江宁县人,做生意的。”
段兴仁没接话,等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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