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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望江楼关了(第1页)

五月二十一,安湄在酒楼门口碰到一个面生的客人,那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菜牌,问了一句:“你们这儿的药材都是自己种的?”安湄说是。客人点了点头,进去吃了一顿饭,走的时候买了一坛药酒和一包晒干的黄芪,说带回去给家里老人泡水喝。

安湄把他送到门口,转身回去的时候,看见白芷站在灶房门口,正在跟沈芸初说新收的薄荷叶怎么晾。沈芸初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抱着一只竹匾,匾里铺着刚摘下来的薄荷叶。安湄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下来,推开了正屋的门。

五月二十二,安湄把酒楼这个月的账目理完,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下“新增药材地一亩”几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她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后山那片新翻过的土地。太阳正升到半空中,光线落在那些才冒出尖尖的嫩芽上,薄薄的一层绿色覆在深褐色的土面上。

陈铁山正在竹篱笆边用细藤条加固缝隙,陆其琛扛着水桶从溪边走上来,经过菜地时弯腰看了一眼苗的长势,放下水桶开始浇水。水珠落在嫩叶上,沿着叶脉滑进土里。

安湄靠着窗框,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慢慢喝了半杯,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续热的。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窗口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丝薄荷叶被阳光晒透之后散发出的清凉气息。

五月二十三,安湄一大早去后山看了新种的那片药材地。当归苗已经冒出了头,两片子叶顶开土皮,嫩绿带紫,在晨光里微微颤着。她蹲在地头,用手把几棵被土块压住的苗子扶正,又用手指把根部松了松土,沾了一手的潮泥。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溪边那块晒棚的油布棚顶被夜里的风吹松了一角,正耷拉着垂下来。她走过去,把垂下来的油布重新拉平,又捡了一块石头压在边角上,确认压住了才松手。

她沿着山道往回走,路过菜地的时候,看见白芷正蹲在地里掐了一把嫩菠菜的叶子,放进脚边的竹篮里。安湄问了一句:“菠菜够吃吗?”白芷头也没抬,说:“够。这两天新长出来的那一片,够用三四天的。”安湄走回酒楼门口的时候,赵二嫂已经在擦桌子了,沈芸初在小柜台后面整理药丸,把几盒新做好的养气丸码进木盒子里。

安湄走进灶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白芷提前炖好的鸡汤还温着,汤面上漂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石斛和枸杞沉在锅底。

五月二十四,镇上传来消息,望江楼关了。周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说,望江楼门口的招牌已经摘了,门板上了锁,周掌柜带着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有人说是回江南了,有人说是去别处开铺子了,反正望江楼没了。

安湄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择手里的薄荷叶。下午她去镇上买盐的时候,路过望江楼门口,门板确实上了锁,门缝里夹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写着“旺铺转让”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五月二十五,后山的鲫鱼又长大了一圈,安湄捞了几条上来,白芷用其中两条炖了一锅鱼汤,又把剩下的鱼剖了,用盐腌好,挂在灶房后檐下风干,说留着做干烧鱼。绳结打得很紧,鱼尾朝下吊着,每隔一拃宽一条,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安湄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大堂把客人留下的碗碟收进灶房,在灶台边蹲下来帮赵二嫂洗碗。水是凉的,手指浸进去的时候微微一缩,二人只是把碗碟一只一只洗好了码进木架里。

五月二十六,安湄去了一趟镇上的矿石铺。铺子里的铜矿石又卖出去了几批,伙计说有个铁匠订了一整车的货,预付了定金,过两天来拉。

安湄翻了翻账本,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她把账本放回去,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台上摆的那几块矿石样品。其中一块铜矿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铜绿,被日光斜斜地照着,颜色显得更深了些。

五月二十七,安湄在后山那片新种的药材地里发现了几株野生的党参。党参的藤蔓缠在篱笆上,叶子宽大,根部有一截露在土外,拇指粗细。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周围的土,发现根系扎得不深,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她把党参带回灶房给白芷看了,白芷说这党参年份不短,能入药,留着泡酒。安湄把那株党参洗净了,晾在灶房的窗台上,又把挖过的土坑重新填平了,免得下次踩空。

五月二十八,周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信封上写着“安国夫人亲启”,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安湄拆开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龙心石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字迹她没见过,也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

当天傍晚她在后山溪边给鲫鱼换水的时候,蹲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撕碎了那张信纸,扔进溪水里,纸屑随着水流漂走,很快就看不见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身往回走。

五月二十九,安湄在酒楼门口又挂了一块新的菜牌——“石斛炖鸡,每日限五份”。菜牌是沈芸初写的,字迹清秀,用墨浓淡适宜,笔划干净利落。白芷在后山挖了几株新石斛,洗净切段,跟鸡一起下锅,灶房里飘出一股清甜的香气。中午的时候,五份石斛炖鸡全部卖完了。

安湄转身走出灶房,走到酒楼外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山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马车,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在门口看着那面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酒幌子。墨色被反复晒过,已经有些发旧了,边角处有一点毛边,被风扯出一丝丝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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