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热兰遮城的城墙上,那面挂了三十八年的VOC旗,正在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龙旗。
旗面猩红,蟠龙金黄,在台湾海峡的海风中,猎猎飞扬。
未时三刻,热兰遮城码头。
陈泽站在新修的栈桥上,看着眼前这艘刚刚抵达的福船。船不算大,载重不过五百料,但船体修长,帆装齐全,一看就是能在远洋跑的快船。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海风吹得他衣袂飘飘,颇有几分出尘之气,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正扫视着码头上的每一个细节。
“陈将军。”文士下船,拱手行礼,“在下沈光文,奉靖海郡王之命,特来台湾协助善后。”
陈泽赶紧还礼:“沈先生大名,末将久仰。”
他这话不是客套。沈光文,字文开,浙江鄞县人,崇祯年间的举人。清军入关后南下福建,被郑成功聘为幕僚,主管文书机要。这人不但文采斐然,更精通算术、律法、甚至些许夷务,在郑成功麾下是排得上号的智囊。
“将军客气。”沈光文直入主题,“降约签了?”
“签了。午时三刻,在总督府大厅,双方用印。”
“荷兰人的反应如何?”
“很……平静。”陈泽斟酌着用词,“没有闹事,没有抵抗,连怨言都很少。揆一签完字就回了住处,闭门不出。其他人都在收拾行李,等待遣返船只。”
沈光文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沿着栈桥往城里走,陈泽跟在旁边。
“城里现在有多少荷兰人?”
“武装人员五百七十三,非武装人员一百二十二,合计六百九十五。另外还有大约两百多土着雇佣兵,揆一表示这些人不算荷兰籍,让咱们自行处置。”
“汉民呢?”
“围城前大概有两千多,这几个月……饿死、病死、被流弹打死的,少说有三四百。剩下的一千六百多人,大多聚居在东街,我已经派人开仓放粮,先稳住局面。”
沈光文停下脚步,看向陈泽:“将军,你觉得揆一真的甘心就这么走了吗?”
陈泽愣住:“降约都签了,印都盖了,他还能怎样?”
“降约是签了,但有些东西……是签不走的。”沈光文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比如藏在城里的密道,比如埋在某个角落的财宝,比如……那些他来不及销毁的文书档案。”
陈泽心头一凛:“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揆一在台湾经营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足够他在热兰遮城的每一块砖下面,都埋下点什么。”沈光文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大将军让我来,就是要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全挖出来。”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总督府前。
府门大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明军的工兵在清点财物。银箱、香料、瓷器、丝绸,一箱一箱往外搬,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又一座小山。
沈光文没进去。
他绕着总督府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后院的一口水井旁。井口用青石砌成,井沿被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他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这井……”
“是总督府的饮水井。”陈泽说,“昨天查过了,里面没东西,就是普通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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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文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扔进井里。
铜钱落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很实,说明水很浅。
“不对。”沈光文摇头,“这么深一口井,落水声不该这么实。陈将军,派人下去看看。”
陈泽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两个水性好的亲兵脱了上衣,腰间系上绳索,顺着井壁爬下去。不到一刻钟,下面传来喊声:
“将军!井壁……井壁有暗门!”
沈光文和陈泽对视一眼。
“拉他们上来。”沈光文下令,“再找几个工兵,带工具,把暗门撬开。”
半个时辰后,暗门被强行撬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通道是斜向下挖的,用木板支撑,墙壁上还挂着没取走的油灯。沈光文亲自带队,举着火把往里走。
通道不长,大约三十步就到底。
底端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四四方方,长宽各约两丈。窖里没有金银,没有香料,只有……
只有书。
整整齐齐的木架,架上摆满了羊皮纸卷、线装书册、甚至还有几本印刷精美的铜版图书。书架上贴着标签,用的是荷兰文,但沈光文认得——他在澳门跟传教士学过几年拉丁文,荷兰文和拉丁文有相通之处。
“这是……”陈泽随手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海图,标注着汉字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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