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那时,什么降约,什么誓约,都会变成废纸。
“我……”揆一艰难地开口,“我签。”
郑成功点点头,示意甘辉准备新的文本。
午时七刻,补充了“永不返台”条款的新降约起草完毕。羊皮纸一共三份,都用汉文和荷兰文双语书写,重要条款还特别用红笔标出。
揆一第一个签字。
他用的是羽毛笔,蘸的是产自波斯的上等墨水。签字的手很稳,但郑成功注意到,他在写下“FrederickCoyett”这个名字时,最后一笔的尾巴拖得很长,很长,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接着是郑成功。
他用的是狼毫笔,蘸的是徽州松烟墨。笔走龙蛇,“郑成功”三个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顿挫,带着刀剑般的锋芒。
双方交换签字,各自用印。
揆一用的是台湾总督的狮头印章,郑成功用的是“钦命靖海大将军”的银印。印泥都是红色的,但揆一的偏暗,像凝固的血;郑成功的鲜亮,像初升的朝阳。
印落,约成。
大厅里响起轻微的、不约而同的呼气声。那是所有人——无论是荷兰人还是明军——紧绷了四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的声音。
揆一站起身,摘下头上的三角帽,托在手中。
“那么……”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按照约定,从现在起,热兰遮城……不,台湾全岛,归属大明。荷兰东印度公司所有人员,将在贵军的监督下,于十日内撤离。”
郑成功也站起身:“船只已经在整修。十日内,会有五艘海船抵达台江码头。所有荷兰籍人员,按身份高低分批登船。粮食、饮水、药品,我方会提供基本保障。”
“多谢。”
很客气的对话,客气得不像刚刚结束一场死战。
揆一戴上帽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大厅,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先辈总督的肖像,看了一眼窗外他经营了二十七年的城堡。
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郑将军,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
“考乌的舰队……”揆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澎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十二艘盖伦船,两千名水手和士兵,怎么会……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郑成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走到大厅东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远东海图。他指着澎湖列岛的位置,声音平静无波:
“六十天前,考乌的舰队在澎湖北部海域,遭遇了我军主力。海战持续六个时辰,从清晨打到黄昏。最后的结果是——”
他转过身,看着揆一:
“荷兰舰队十二艘战舰,沉没九艘,俘虏三艘。士兵阵亡一千七百余人,被俘三百余人。考乌将军本人……在旗舰‘赫克托号’沉没时,与舰同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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揆一闭上眼睛。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所以……”他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所以巴达维亚不会再派援军了,是吗?”
“至少一年内不会。”郑成功走到他面前,两人只隔一步,“因为东印度公司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大明海军的实力,重新计算夺回台湾需要付出的代价,重新……说服阿姆斯特丹那些只看账本的董事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揆一总督,带着你的人回家吧。告诉范·迪门,告诉东印度公司,告诉整个欧洲——从今往后,台湾海峡,大明说了算。”
揆一没有再说话。
他深深看了郑成功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不甘,有屈辱,但最深处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然后他转身,走出总督府大厅,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大厅内,郑成功走到长桌前,拿起其中一份降约。羊皮纸的触感细腻而坚韧,上面的字迹和印章,都还带着新鲜的湿润。
“甘辉。”
“末将在。”
“把这份降约,用快船送往南京。”郑成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告诉张世杰大人,告诉朝廷,告诉全天下——台湾,回家了。”
“是!”
甘辉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降约。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大厅地板上,照在那些血迹、弹孔、战争留下的疮痍上。也照在郑成功脸上,照在他深蓝色武服的肩头,照在他腰间的玉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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