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秘密
“……”卡洛扬瞪大了眼睛,转瞬,他的神情又陷入了茫然,好似从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女儿一般,“你在说什么,玛利亚?”他问,“你是个女孩,你不能带兵打仗,也不能和敌人们周旋,你说你想要我的权力,可你真的懂你应该如何统治这个国家吗,我得帮你,等我死后,那就是你的丈夫和儿子帮你……这对你来说就是把你当成傀儡吗?你知道这对一个女孩来说是怎样的幸运吗?”
“并不是傀儡,而是你一直在你的女儿身上幻想一个不存在的儿子,你并没有真正把她当成你的继承人,而是你留给你继承人的礼物。”君士坦丁忽然说,卡洛扬并非不爱自己的女儿,相反,他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父亲之一,但他仍然没有办法突破他认知的局限性,联想起他曾经遇到的一些事,他觉得他应该帮玛利亚公主一把。
她已经有了突破藩篱的勇气,他见证了这一切,那他总不能状若无事地看着她莽撞地和父亲对抗,这不太符合他的价值观念:“你想要留给她的是什么,王冠,头衔,领土,哪怕她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也能享受这些,那她到底幸运在何处?如果她是一个男孩,你还会觉得让他戴上王冠便是莫大的恩赐吗?你对唯一的儿子的期望会是让他嫁一个强大的女王便满足了吗?”
“如果你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确实不会认为在父亲的安排下联姻是什么忍受不了的委屈,可你像对你的儿子一样把你的女儿捧到了唯我独尊的位置,又为什么还要强求她去做另一个男人的贤妻良母,而且您看女婿的眼光真的不怎么好,他们刚刚才联合在一起想要杀了您呢。”博里尔和阿莱克修斯确实都不是什么理想人选,尤其是在他们都暴露出他们的愚蠢之后。
“我或许没有资格对您的家庭指手画脚,但我建议您转化一下思维,您是一位君主,您理所当然地以主宰者的身份安排您的家庭和事业规划,那作为您的继承人,您的女儿为什么不能享受同样的权利,对她来说,她最需要的也许您认为的出身高贵的贵族,而是一个真正忠诚她她也发自内心喜爱的人,也许她已经知道该选择谁了。”
他将话题的焦点重新引到了玛利亚身上,如果玛利亚决定将她此前的少女心事当做秘密,她可以装傻将此一笔代表,但她也可以选择袒露心声,选择的权利在她手上:“是,我知道我应该选择谁。”犹豫片刻后,玛利亚还是大声道,她将自己放在了卡洛扬的视角去审视和挑选她可能的人生,而她发现当她转换了思路后,她会更加坚定地选择那个人,因为她不是被安排婚姻的玩偶,而是主动挑选的上位者,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是否拥有她需要的素质,而他确实有,“他拥有我所不能拥有的武力,他也有着着高尚的人格,最关键的是,他一无所有,所以他不会有背叛我的念头,我的婚姻和幸福不是我获取希腊皇冠的筹码,我可以像您一样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得到它!”
“你——”卡洛扬大骇,玛利亚的话里的指向性是如此明显,她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而他作为父亲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可他明明应该是最了解玛利亚的人……“你已经有了认可的丈夫。”玛利亚默认,他又看向君士坦丁,“而你也知道他是谁。”
“对,没错,你曾说他像一个国王。”君士坦丁叹息一声,他十分认真道,“他是我的朋友,或者你也可以认为他是我的亲属和兄弟,如果你赞同了你女儿的心愿,我可以承担这次远征的花销,并且从西西里提供一百艘桨帆船,即便是为我自己索取皇位,我也未必会付出更多。”
他们两个一个替他证明了能力,一个替他提供了资源,被君士坦丁和玛利亚齐刷刷注视着,卡洛扬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动摇的念头,但转瞬,他立刻压下了这一想法,他不接受,他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无地骑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女儿骗走:“可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无地骑士!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也许是农夫乃至奴隶的孩子,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罗马皇帝里出身奴隶和农民的也不少。”君士坦丁说,正当他打算引经据典替菲利普辩解他的身世时,他们忽然听到一个高亢的女声,“他可不是普通的无地骑士,他是一位国王的儿子。”他们同时朝门口望去,看见奥地利公爵夫人翩然而来,她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但美貌仍耀眼至近乎凌厉,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她施施然地坐下,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不知所措的奥地利公爵,“他的祖父母曾经统治着整个大西洋西岸,父亲则在十五岁时便加冕为王,如果他没有离开诺曼底,他现在也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诺曼贵族,只要他没有被我们那无能的叔叔牵连丢掉所有领土的话。”
“他是我的堂兄,亨利三世的儿子,他的养母已经去世了,但我还可以为他的身世作证,证明他不仅英俊、勇敢、正直、忠诚,还可以拥有和西欧王室的联姻关系乃至盟约,这正是您现在最需要的。”她叠起双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卡洛扬,“现在,您认为他有资格娶您的女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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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两个国王弟弟相比,“亨利三世”如今已经近乎被世人遗忘,但他的妻子法兰西的玛格丽特确实在他死后嫁给了匈牙利的贝拉三世,菲利普也确实是她从法国带来的孩子,如果去西欧打听,也许还有一些人知晓他的身世传闻,但在东欧,他的身世确实已经随着法兰西的玛格丽特的死亡隐入尘烟,这里没有知晓他过往的亲眷,除了奥地利公爵夫人。
他们的容貌不算相似,但看着那金红色的头发和宝石蓝的眼睛仍然昭示着他们的血缘,曾经这或许可以被认为是巧合,但如果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身世,他们这相似的特征便正是绝佳的佐证,何况这本来也不是谎言,他们确实有着血缘关系,在他们的亲生兄弟都已经死去后,他们或许才是在异国他乡间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要说出来?”当菲利普终于知道这一切时,他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而这一切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如果我不说出来,你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起的吧?那你会错过这个可以改变你人生的机会,保加利亚公主是真的喜欢你,西西里国王也是真心要帮助你,所以不管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勇气,我都不会让你错过这个机会,你本不应该拥有这么寂寂无名的人生。”
“我并不是很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她忽然说,她那深宝石色的眼睛永远那么热烈而狂热,她继承了他们家族成员中最勇敢的那一面,而他反而是那个怯懦不愿面对现实的人,“你可以怪你那欲壑难填乃至于罔顾人伦的父亲,可以怪你天真轻浮或者被王冠的诱惑迷住眼睛的母亲,你甚至可以怪我们那冷酷无情的祖父母和法国国王,但唯独不应该怪你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出生,既然他们违背了你的意愿将生命给了你,你又为什么要遵循他们的意愿默默无闻地活下去——还是说,这只是你逃避命运的一种方式,因为你什么都不做,所以就什么都不会做错,可这样的选择除了一再辜负那些对你怀有期待的人以外没有任何价值,这和你父母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父亲欲壑难填、乃至于引诱已有婚约的少女,而他的母亲或许惑于他的容貌和权势地位,因此也选择了配合,他们都是任性的人,是将私欲凌驾于责任之上的人,而他也像他们一样只顾自己想要赎罪的欲望而因此一再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吗?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布列塔尼的埃莉诺离开后,君士坦丁走了进来,他也许听到了刚刚布列塔尼的埃莉诺说的话,以他的聪明,他很容易推断出他的身世,而这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没有什么想要问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明白你有什么需要忏悔的。”他坐在他面前,“你困惑的是什么,你的父母不是合法的夫妻,甚至你可能是违背伦理的产物,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终归不过只是给你提供了肉体的存在,既决定不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决定不了你该往哪条路走,就像我。”他指着他自己,“你以为我是皇帝和女王的儿子,上帝宠爱的王子,可你大概不知道我也会解剖活人的尸体,阅读撒拉森人的书籍,乃至翻译《圣经》吧?”
“你——”菲利普大骇,和君士坦丁现在告诉他的秘密而言,他一直隐藏的那些秘密实在不算什么值得记挂的存在,他不明白君士坦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我为什么要回避呢,如果不是我曾经解剖过人体,练习过缝合伤口和手术,那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没办法救你,也许对你来说死亡是解脱,但我不认为那是你应该拥有的人生,你应该好好活着,归根结底,你的身世带给你的只是你个人的痛苦,你不应该因此给更多的人带来痛苦。”
如果他继续为他的身世的痛苦自怜自伤,那他不仅伤害自己,也会让那些对他怀有期待的人失望,他不想重复父母的命运,可他正像他们一样将自己的私欲凌驾在应承担的责任之上,可是……“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些?”他问,君士坦丁是皇帝和女王的儿子,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欧洲没有一个人比他的出身更高贵,他本不应该如此在意别人的痛苦。
“你并不知道我真正的过去,你也不知道我曾经也为我的身世痛苦过,但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真正可悲的并不是你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你明明有能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却因为自己的怯懦和犹豫而对所有的苦难和愚昧无动于衷。”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无意识的怅然和叹息,“他姓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52章金角湾
对卡洛扬而言,他近日来的心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他的外甥、妻子和女儿接连给他带来了人生的重大打击,但从震惊和愤怒中缓过气后,他觉得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现在的结局,至少他女儿选择的人不至于让他觉得拿不出手,而他立刻就可以给他带来西西里和奥地利的支持,而这正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
他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婿”,此前,他知道他是一个身手出色的骑士,这从他在几次混乱中都能精准出手就可以看出来,而现在,他知道他还是一个出色的将领,并且他很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又该闭嘴——在博里尔和阿莱克修斯带给他打击后,他已经深深明白“自知之明”对一个赘婿来说有多么重要,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收拾这些围绕在玛利亚身边的居心叵测之人,那在他死后呢?
玛利亚说她要亲自统治她的王国,但他现在并不能相信她,可即便他现在不能相信她,他也得努力培养她。“西西里国王呢?”但不论如何,他的心情还是不是很爽,没办法对菲利普和玛利亚发脾气,他就只能冲君士坦丁发脾气,“他说好了要为他的好兄弟攻下君士坦丁堡,可他现在人在哪里呢?”
没了阿莱克修斯这块遮羞布,他们和希腊人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敌我矛盾”了,对他们那座号称永不沦陷的城市,卡洛扬也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可以一举攻下,君士坦丁说这件事可以交给他,可他除了这个保证以外就什么都没有给他了!
“陛下和工匠们在一起。”面对卡洛扬的质疑,西西里的随从们回答得倒是相当爽快,“如果您不担心您可能面临的生命危险的话,您可以去看看。”
和工匠在一起能有什么生命危险?卡洛扬满腹狐疑,但还是想去看看君士坦丁想搞什么花样。“就是它。”见到君士坦丁后,他们看到他正站在一个长柱型的东西面前,“我本来打算等我回到西西里之后再研究它,但我现在觉得最好还是立刻将它做出来,你知道希腊人有一种名叫‘希腊火’的武器吧?”
“知道。”卡洛扬说,事实上,这次进攻君士坦丁堡,他最忌惮的也是“希腊火”,那是一种遇水即燃、极难扑灭的神秘液体,从前撒拉森人和保加利亚的西蒙大帝都曾经围困过君士坦丁堡,但最终都败于“希腊火”之下,“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希腊火’并不是什么不可破解的秘密,它只是石油、硫磺和沥青等混合之后制造而成的特殊液体,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复刻出类似的配方,但我现在做出来的这个东西比希腊火的威力更大。”
他揭开了那个长柱型的物体的面罩,他们这才看到那是一尊长达十五英尺的巨型铜管,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青铜器:“这是火炮。我测验过它的威力,它足以轰塌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对希腊人来说,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并不足以决定整场战争的成败,但这一事件本身便足以令他们失去对战争的信心。”
以中世纪的工艺,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制造出巨型的青铜炮管和粒状黑火药,而一旦希腊人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固城墙并不足以抵御这样的新武器,他们会陷入军心溃散,这个时候要谈判或者进一步施压就容易许多了。
“这是撒拉森人的武器吗?”盯着那门火炮,卡洛扬的目光已经狂热起来,从君士坦丁的描述中,他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东西可能带来什么样的价值,即便这一次他不能攻破君士坦丁堡,下一次、再下一次,只要他掌握了这一武器他迟早可以征服希腊,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铸造这一武器的技术来源于哪里。
“其实是从中国传来的。”君士坦丁说,1208年中国确实有比较成熟的火器工艺了,只是尚不能制作出巨型火炮,但现在的中国在欧洲人眼里还是一个神秘、强大且富有的化外天国,因此将火炮工艺归于中国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铸造青铜炮管的工艺并不难,最关键的是其中填充的火药,或者说是热武器,我现在制造出的并不是最强大的热武器,如果以硝化甘油为原材料,人类可以制作出炸药。”
“炸药?”卡洛扬更加疑惑了,这是他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单词,那单词的发音和组合都那么陌生,仿佛是从数百年之后突兀地卡顿在当下的,“对,那是比火药还有可怕的武器,只需要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体积就可以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而一旦有了制造炸药的基础,那能够生产的已经是以吨技术的武器。发明它的人希望它能被用来造桥、开路、造福于人类,但人们将其运用于战争,他们发明更尖端的武器只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你是个哲学家。”卡洛扬说,他不太了解君士坦丁话语里那莫名的悲伤,他只能将其断定为他身上那和希腊人相似的伤春悲秋,但看在他的聪明才智的份上,他不会对他的爱好冷嘲热讽,这是他对他的尊重。
从遥远的远古时期到他所生活的年代,“战争”都不是一个考验人性的好东西,它不仅意味着战场上的伤亡,还代表着随之而来的劫掠和屠杀,从中世纪到现代都是如此。不论是国仇还是家恨,卡洛扬都没有要对希腊宽容以待的理由,如果他是打着替阿莱克修斯复位的旗号,那他还会顾及三分,但换成和希腊毫无关系的菲利普他就没有这个顾及了。
帮菲利普和玛利亚取得皇位必须通过战争,但如果他在这场战争中什么都不付出,他也没有理由要求卡洛扬对他的夙敌仁慈相待,因此他必须提高他在军队中的话语权,除了支付军费、用西西里的海军承担运力和补给,技术上的支持是他能在短期内拿出的最大筹码,他原本没想到这竟然会用在攻打君士坦丁堡身上——说起来,在他和他的好朋友玩沙盘推演游戏时,攻打君士坦丁堡还真是他们研究过的课题,虽然不清楚1208年的君士坦丁堡还保留了多少“伊斯坦布尔”的城防结构,但如果他把他们总结出的战术安排告诉菲利普或卡洛扬的话,他们应该能分辨出哪些可以应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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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不知道他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保加利亚人和西西里人水陆并进,帝国正面临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而在这个关头,他的岳父,皇帝阿莱克修斯三世却不知所踪,他是他的女婿,也是他默认的继承人,可他现在竟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议事厅里已经乱作一团,位高权重的宫廷总管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更是叫嚣得格外厉害,他勉强安抚住了他们,至少让他们意识到争吵并不足以解决问题,但喧嚣的声音散去后,他心中也满是空落和茫然,他并不知晓他们是否能够打赢这场战役。
保加利亚的卡洛扬是一个善战的将领,他们都知道,仅仅是他的存在已经足够令他们惊惧,而这一次他还拉来了一个同样强大的盟友,西西里的国王,那位年少的国王向来以俊美和才智闻名,前者尚不能证实,但后者已经昭然若揭:西西里的船只显然经过了技术改进,不依靠船桨也能保持稳定和控制方向,而他们带来的那门恐怖的青铜武器更是直接轰开了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虽然他们及时抢救了这个缺口,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打出下一发。
在这人心涣散的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团结一次,尽最大努力击退敌人的进攻,这时候他们需要的是皇帝的领导,可阿莱克修斯三世却不知去向。他一面封锁这个消息,一面搜寻着阿莱克修斯三世可能出现的地点,令他惊讶的是,通过审问仆人,他得知皇帝已经秘密离开了大皇宫,他最后是在一扇城墙边的角门发现了阿莱克修斯三世,他带着大量财物,身边还跟着他的岳母和他的妻姐伊琳娜。
“您得回去!”他拦住阿莱克修斯三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您是皇帝,这个时候,您应该留下来,我们都期待着您能率军击退帝国的敌人……”
“我现在还算什么皇帝!”阿莱克修斯三世大叫道,他看上去已经快精神崩溃了,“我囚禁了我的哥哥,驱逐了我的侄儿,花了大量的金银财帛来维系我的统治,可保加利亚人是不可能被金币收买的!卡洛扬只想当皇帝,那就换他去当,我看看他能当多久的皇帝!”看着提奥多尔的脸,他忽然灵机一动,他握住提奥多尔的手,从他的包裹里取出一件紫色的斗篷胡乱塞给他,“你是我的女婿,你娶我的女儿不就是为了皇位吗?现在,我把皇位传给你,你可以去大皇宫里发号施令了!”
“您是生怕现在的大皇宫还不够混乱吗?”提奥多尔也生气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阿莱克修斯三世的意思,他认为他已经守不住君士坦丁堡,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沦为俘虏或死于非命,因此他宁愿先一步逃走,反正他是加冕过的皇帝还带着大量的财富,等卡洛扬疏于防备后他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您不能走,一旦您走了,君士坦丁堡一定会沦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识到那可能的严重后果,提奥多尔只能拉住阿莱克修斯三世苦苦哀求道,“皇帝在这里!”推搡之际,他们忽然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不远处,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正迎面而来,看到阿莱克修斯三世的动作,他立刻高声道,“看!这就是你们的皇帝!他要逃走!他和他的女婿都要逃走!”
提奥多尔脑海中五雷轰顶,阿莱克修斯·杜卡斯是生怕现在还不够混乱,而趁提奥多尔分神的这一瞬,阿莱克修斯三世挣脱了他的束缚,不顾一切地打开了角门——他首先看到的不是金角湾的海水,而是在此巡逻的保加利亚士兵。他们迅速发起示警,他眼睁睁看着保加利亚军队的先头部队挤进了这扇小门,而下一刻,他就找不到阿莱克修斯三世和阿莱克修斯·杜卡斯了。
荒唐!太荒唐了!保加利亚人的大军和西西里人的神秘武器都没有攻下君士坦丁堡,城市的沦陷竟然是因为他们的皇帝临阵出逃!混乱之中,提奥多尔勉强逃回了大皇宫,这时候瓦兰吉卫队还没有失去战斗力,但敌军已经进入了君士坦丁堡,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坚固城墙已经不能再起到防御作用,加上现在的人心涣散,他们又该怎么抵抗接下来的攻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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