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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图穷匕见（第1页）

当1992年只剩不到六十天时，谭家大院的改建工程终于完工，进入装修阶段。林江亭平安生下谭铮，王小虎搬进独栋小楼埋头攻读高三课程，孙农在蓟县已是能呼风唤雨的外商代表。清音与虞和弦联手经营的铂锐会所日进斗金，北京智恒通公司迅速发展，灵芸为潘帕斯高原的小镇招去了近两千人，一切仿佛都顺风顺水，谭笑七身边的人个个斗志昂扬；而不在他身边的那几位，却没那么如意。

其中一个高兴的人是大徐。他顺利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恢复情况良好。看着儿子时，他满心欣慰——这小子真有办法，竟然说动了一家名叫“智恒通”的公司旗下的基金，为他垫付了三十多万元手术费。谭笑七曾特意叮嘱邬总，不要让大徐知道这事与他有关。

另一边，杨家却笼罩在烦躁之中。每次杨一宁觉得离“钟山牌手表杀手”近了一步，那道诡影总在最后关头逃脱。杨队气得几乎抓狂，恨不得亲手捏死那个飘忽不定的幽灵。

杨爸也在突如其来的寒潮中慌了神，不是真的一无所有，而是在该给北京几个工地打款时，猛然发现账户里已所剩无几。

最不高兴的莫过于钱乐欣。离开海市一段时间后，她的妊娠反应达到了顶峰，每天从早吐到晚。喝水吐、吃饭吐、闻到异味也吐；更让她惊恐的是，从不晕车的她开始晕车了，甚至自己开车都会反胃。有一次，她开车经过东三环，右手边正对着长城饭店时，一股酸黄的液体猛地从嘴里喷出，全洒在了方向盘上。暴怒之下，钱乐欣不顾一切地在主路停下车，甩上门扬长而去。一个多小时后，钱景尧的人才赶来开走那辆气味刺鼻的奥迪。

后来钱乐欣回想，若不是这次剧烈的孕吐，她的父亲或许不会死。她对谭笑七和智恒通的第一次报复，是央求钱景尧给海市税务局递话，让他们“好好查查智恒通的偷税漏税问题”。但智恒通是海市的纳税大户，税务局并不想轻易得罪；更何况，哪家企业能在税务上完全清白？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恐怕全国的公司都得关门。

实际上，钱景尧也并不想对谭笑七赶尽杀绝。毕竟女儿肚子里怀着谭笑七的孩子。看着女儿日渐明显的孕态，钱景尧忽然对自己未来的外孙或外孙女长相如何生出了万分期待，这是他钱景尧血脉实实在在的延续。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偶尔流露的女人般的幽怨，不自觉翘起的兰花指，都在提醒他，自己早已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但是当他看着女儿那撕心裂肺呕吐的情景时，难免对谭笑七产生一丝怨恨。这一切都是那小贼造成的，他要是忍让一下，不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如今残缺不全的钱景尧，就跟个小跑腿似的，每天为甄英俊干点杂活。当然，他也是大懒支小懒，让底下人替他满北京地跑，自己只要有时间就守在钱乐欣身边。

当钱乐欣发现海市智恒通根本没被税务局审查后，又一次砸烂了屋里的一切。于是钱景尧只好给北京税务局带话。第二天，税务局大队人马就入驻了智恒通大厦，就连邬总都不能在自己办公室工作。谭笑七在第一时间闻讯，就知道这后边的推手是钱景尧。

谭笑七告诉虞大侠随便找辆不起眼的车子，二人赶往人迹罕至的五指山，在一棵巨大的椰子树下立起靶子。虞大侠开始了最后的强化训练。

谭笑七知道，这个钱景尧不杀不行了，否则以后不定什么时候一抽风，就会对着智恒通开刀。这就是后来令钱乐欣懊悔万分的原因，要不是自己逼着父亲找税务局，今天的钱景尧本该享受着外孙女谭语舒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接下来，谭笑七只有两件事必须在年底前做：一是让虞大侠杀掉钱景尧；二是去洛桑找李瑞华。这是师父催促他做的，师父总怕甄英俊那厮悄咪咪跑到瑞士，拔了李瑞华的头筹。

当北京税务局审查智恒通账目进行到第三天时，谭笑七带着虞大侠从五指山回到海市，登上了飞往成都的航班。名义上是去视察成都智恒通，其实是去见见李瑞华的母亲。

此时，魏汝之正坐镇成都，开始了智恒通在西南地区的最大项目，锦绣山庄的开工。

从海市飞成都大约两个小时，谭笑七一直闭目养神。身边的虞大侠看出谭总有心事，所以一句话都不敢说。谭笑七其实这次离开海市，就是想换个环境，最后一次审视和评估刺杀钱景尧到底值不值得。虽说他手里有人命，但那都是押车时毛贼主动打上门来，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特殊环境下不得不为之。从法律意义上说，这叫被动杀人——就是说，那些贼人不主动找上他，便绝对不会有性命之虞。嗯，虞大侠的“虞”。

像现在这样的谋划杀人，法律上就叫谋杀，只要被抓住妥妥地会被判死刑。也就是说，干活的虞大侠和策划的谭笑七都会吃上一颗花生米。在那个年代，这是必然的结局。

首先，谋杀案属于严重暴力犯罪，公安机关对这类案件极其重视，会投入大量警力和最新科技手段进行侦破。所以深谙世事的谭笑七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去针对谁。但是钱景尧欺人太甚，本来以为在杨江骟了他，会给钱老一个严正的教训和警告，让他悬崖勒马，没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智恒通出招。谭笑七也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当然，像虞大侠即将采取的刺杀方式，表面上和谭笑七没有关系。因为这种刺杀方式和谭笑七制定的“把手枪留在现场”的方法，应该看起来和谭笑七无关——毕竟谭笑七这种人或许能搞到五四式，但是绝对没有弄到格洛克17的途径。这就是说，即使谁都知道钱景尧和谭笑七有仇，但和钱老有仇的人极多，所以一时半会儿怀疑不到谭笑七身上。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谭笑七表现得越正常越好。既不再针对钱老做任何事，也别刻意去接近钱家做出试图缓和关系的样子。而且在约定刺杀那天，最好全天都貌似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一个或几个公众场合。还是那句话，别搞出特殊动静来，越自然越好。

谭笑七想过很多方案，然后他发现这种事没法预演，最后他想出一个主意：请张斌律师疏通一下，把谭妈起诉自己的庭审设定在当日。当然，这就要确定钱景尧那天要参加的活动雷打不动。

飞机上的谭笑七貌似在打瞌睡，实则他在琢磨如何能提前确定钱老的日程。在年底前这段时间，实在没什么固定节日。像“光棍节”在那时只是一个校园笑话，而感恩节恐怕只有之后那些公知会过，大多数老百姓都在等着春节的来临。

谭笑七一贯的处世原则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去想。他跟孙农说了，尽快把无邪调回来给虞大侠上个强化课，最后温习一下射击和化妆技术。钱景尧绝不能活过圣诞节，嗯，他还要借着圣诞去私会李瑞华呢。师父说了，和李瑞华这位“综合体”交换气息后，他的修为就连甄英俊都难望项背。当然，还要继续刻苦练功，才能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谭笑七不知道，当真正的天人合一来临时，自己会是个什么感觉。是不是能一日千里，或者能以一敌千？既然师父要他选择悬壶济世，那么是不是到时候能手到病除？

比较起来，北京的冬天比起海市的冬天萧杀很多，而成都的冬天介于海市和北京之间。

成都的冬天，是一幅被水汽浸透的淡墨画，一种深入肌理的湿冷，与北方那种干冽的朔风截然不同。

成都冬季的天空，十有八九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厚绒布盖在城市上空。阳光成了最奢侈的馈赠，“蜀犬吠日”的典故在这里有了直观体会——一旦出现稀薄的阳光，全城人都像过节似的，争相涌向公园、露天茶馆，珍惜这短暂的“烘烘太阳”。多数时候，天色是朦胧的，透着一种宁静的阴郁。

这里的冷，是“魔法攻击”。空气湿度极大，寒意不似北方的物理切割，而是无孔不入的渗透。它能穿过厚厚的羽绒服，钻进毛衣的缝隙，贴在皮肤上，让人从骨头里感到发僵。室内没有集中供暖，往往比室外更阴冷，因此老成都人离不开烤火器、电热毯和热水袋。街上行人穿着臃肿，缩着脖子，手上常捧着一杯热饮取暖。

视觉上，城市色彩偏于沉静。常绿植物（如香樟、黄葛树）仍保持着深绿，但蒙着一层灰。真正的亮色，是街头巷尾突然跃入眼帘的腊梅——金黄剔透的花瓣，带着一股清冷甜冽的幽香，是成都冬天最灵动的气息。与之交织的，是火锅、串串香、羊肉汤锅蒸腾出的滚滚白汽和麻辣鲜香。这种温暖热闹的饮食烟火气，是成都人对抗湿冷最快乐的方式。

城市的节奏仿佛也因寒冷而放缓。露天茶馆不如其他季节喧嚣，更多人缩在室内。雨声是常客，不是瓢泼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或悄无声息的牛毛细雨，落地即化，但能把一切弄得湿漉漉的。街上的车流声、人语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湿纱布传来，显得模糊而柔和。

谭笑七就是在这样的冬天里，来到成都。他以前再喜好旅游，也极少在冬日出游。所谓冬眠和蛰伏，其实就是老天爷指导万民的教条，告诫子民们：冬天冷，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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