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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风过天晴(第1页)

一,二,三……

当米拉西尔在心中默数到第十个数时,韦兰德子爵叹着气抓了一把头发。

“谈判是我的专长,所以我很清楚,在没有任何牌可以打时依然胡搅蛮缠,只会显得不体面。你是对的,佣兵,我应当为我的‘幸运’买单。

不过,我也希望这份额外报酬能带给我们充分的友谊,而不是无止尽的贪婪。我是说……无论有没有事实上的依据,流言总归会带来些困扰,尤其是那些超出我控制的部分。你能理解我的担忧,对吧?”

子爵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情绪,不过老练的浪子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些许无奈。

韦兰德子爵确实是无奈的。圣银矿的事虽然多了一些知情人,但基本都是他的忠诚下属,再加上矿洞已毁没有证据,自己稍微注意一点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可黄昏佣兵团则不一样,任务结束之后他们很快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彻底脱离自己的控制。届时如果他们将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多少也会面临些风险。

不过,文官出身的韦兰德子爵本就是偏向精明睿智而非杀伐果断的性格,杀人灭口并不是他惯用的手段。更何况他已经亲眼见过了黄昏佣兵团的实力,仅凭面前这两位大剑豪之前的表现,他就丝毫冒不出以武力威胁对方的愚蠢想法。

虽然不愿承认,但实际上黄昏佣兵团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当做长期饭票,完全取决于他们给不给子爵这个面子。

子爵今天的幸运显然还没用光,米拉西尔不仅是个会给客户面子的人,更是个同样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的人。

“放心吧,子爵阁下。我们是佣兵,不是强盗,勒索不在我们的工作范畴之内。拿到应有的报酬之后,契约结束,在东红丘领所发生的一切,也只会以契约上所签订的内容为准。

当然,我个人无法保证手底下那些兄弟们会不会在喝醉之后胡言乱语。只是那种流言离开酒馆之后就没人会真的相信,你大可不必担心有什么威胁。我之前听过最离谱的故事,是一个瘸子说,他的腿是在和王国公主私奔的路上被一头巨龙咬断的。”

米拉西尔笃定的说法和轻松的态度让韦兰德子爵放心了不少。只要黄昏佣兵团肯替他保守秘密,那么相比他们为自己解决掉的麻烦,增加报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圣银矿虽然已毁,但多年来靠走私圣银积累的财富仍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先等一下,我有几件事需要和子爵阁下达成共识。”暮恩标志性的平静声音传来,让韦兰德子爵眉头一紧。

身为贵族的他面对这些平民本应有些自矜,然而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客面前,子爵总感觉对方才是更高贵的那一个。

“无论这件事是否会到此为止,我们也不该让这片土地上再流更多血了。子爵阁下,我说的对吗?”

暮恩从容地盯着子爵的眼睛,对方也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

“那些矿工,我会给他们应得的报酬,再额外给他们一笔封口费。只要他们保证不离开我的领地,我就没必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子爵承诺道。

暮恩点点头,得到了子爵的确认,他也放心了许多。所有可能知情的人中,地位最低的矿工们被灭口的影响也最小。好在子爵并不是一个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而不择手段的人,这是矿工们的幸运,也是子爵本人的幸运。

杀掉一个王国贵族固然会引发不少麻烦,但若对方真是罪大恶极,暮恩也绝不手软。

不过东方客还有一个问题,既是想替别人问出口,自己也多少有些好奇。

“子爵阁下,你是如何选择参与这件事的家臣的?或者说,你为什么没让西里欧加入进来呢?”

西里欧惊讶地看了一眼暮恩,继而吞了吞口水,等待着子爵的回答。

子爵闻言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西里欧和布鲁诺原本都是侯爵的人,我不敢信任。这种事一旦让侯爵知道,我就彻底完了。所以我才不得不让实力和经验都逊于西里欧的海伊斯来负责运输工作,甚至让波罗那个胆小鬼书呆子来负责账目。至于希林……他作为总管,这件事要瞒过他很困难,只能拉入伙。好在他除了贪婪一些之外,还算忠诚。”

“没有其他原因了吗?”暮恩追问道。

这下子爵反而有些一头雾水了:“什么?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噢,没什么,我只是习惯性多问一点,别介意。”暮恩微笑着摇了摇头,顺便看了西里欧一眼。

从骑士的眼神里,他知道对方已经有答案了。

“侯爵真的没有告诉子爵有关我的事!”西里欧心中有些激动。

一种猜测,和一个确定的答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西里欧愿意相信侯爵的仁慈,可即使这份信任有着九成九的把握,那不足百分之一的犹疑依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直至此刻,他才真正能让自己相信,侯爵给他的,是彻底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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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真是没想到啊……”韦兰德子爵忽然感慨道,“我最不信任的那个人,却为了守护我的秘密而拼尽全力,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法赛特(Farsight)……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姓是如此讽刺。”

子爵苦笑着摇摇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西里欧,语气诚恳地说:“西里欧,你愿意原谅你的领主,再给我一次选择信任你的机会吗?”

西里欧震惊的表情和忍不住流出的泪水已经让他会给出的回答不言而喻。一旁的沙普和米拉西尔也都有些激动,认可地点着头。

唯有暮恩露出会心的笑容,只是保持着沉默,将想法都藏在了心里。

这位韦兰德子爵不愧是能靠谈判桌上的本事拿到贵族之位的老狐狸,对人心的掌控颇有一手。刚才这番话不能说全无真心,只是算计的成分依然很大。仅靠这三言两语,从此西里欧怕是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当然,暮恩并不讨厌精于心计的人。韦兰德本性不坏,西里欧也本就不打算背叛他,这个结果某种程度上算是双赢。虽然从性格上说,骑士可能会被这位贵族拿捏得死死的。但只要子爵不蠢,就应该知道该如何好好运用西里欧的能力。经历了这些事件之后,二人反而收获了对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暮恩转过头去,悠闲地望着窗外。

风暴之后,是愈加澄澈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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