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年趴在车窗向外看去,见马车灯笼映照的范围内,仆从竟不知何时已挽起袖口,袖箭暗器若飞沙走石般果断且不留情面地趁乱射出。
这帮仆从本可以第一时间就掏出来暗器,却一定要等这帮黑衣人觉得有机可乘而靠近后才动手,不免显得有些阴损,为正人君子所不齿。
两少年看向裘得索,见这胖子犹自喝茶微笑,方才下肚的酒忽地变得不是滋味起来。
一个人在发现本是讨好自己的人其实另有手段的时候,总会觉得不是滋味。
但无论如何,命已保住,二人松了口气。
气尚未完全松到底,就听竹林中传来一声断裂之音。
那是脚踏在细竹上才会有的声音。
裘得索耳尖微动,神色大变,滚圆的身体在榻上一挪,冲窗外厉声道:“当心!”
呼啸的风声响起。
厉害的刀和剑,总会带起这样厉害的风声!
先前那批杀手刚倒下,竟另有数人自竹林阴暗处飞出。
他们的身法和他们的呼吸一样轻而快,几乎眨眼就已跃至马车前。
裘家仆从只觉一阵寒意席卷而来,汗毛竖起,立时围作人墙,硬挡下其中几人,口中叫道:“家主小心!”
但已迟了一步。
三个持剑之人自三个方向而来,劈开几个仆从,同时将剑插入马车棚顶。
只听“噼啪”断裂声阵阵,车内三人不由抬头看去,车顶竟被持剑的三人的内力震裂,不过转瞬便被掀起。
马车四壁应声而倒,车内三人登时暴露在外。
两少年大惊,叫得好似杀猪。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车内竟还有旁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听得有人道:“裘家主。”
裘得索圆胖的身体正努力往榻下钻,听得这句僵在半道,慢腾腾地拔出来,又惊又怕地看着来人。
四周仆从奋不顾身上前,却又被击退,暗器也因后来之人早有防备而被击落。
“各位好汉!”裘得索已全无方才镇定,抖若筛糠,好似一颗正在热锅里蹦跳的肉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裘某虽不值一提,这二位却是无影派与龙江庄的少爷,若受了惊吓委屈,我如何跟这二位家中长辈交代?”
两个少爷本已吓得哆哆嗦嗦,听得这句,又勉强道:“不错,深夜埋伏,不露真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现在退去便饶你们一命,否则无影派与龙江庄绝不轻饶!”
几个黑衣人中传来笑声:“想不到白道名门大派的子弟,已夜夜饮酒,连剑都不敢拔,只剩下以家中名号压人了。”
两少年脸色一惨白一涨红,一时说不出话。
裘得索嘟囔道:“酒也喝,剑也锈,好在至少不似诸位不敢露出头脸,只敢在阴暗处做这些勾当。一个人只要还没把剑扎进无辜之人的心口,就不算太让人失望!”
外头的笑声停下,两少年的呼吸却粗重起来。
黑衣人中一人道:“裘得索,何不将你手里的人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裘得索汗流如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人?”
见他装傻充愣,黑衣人再不多话,只怒呵一声“那就得罪了”,三剑横起,奔裘得索而来!
听得“呛啷”声响,两少年的剑同时出鞘,以两派不同剑法迎上。
裘得索“哎呀”着滚到一旁。
刀光剑影之间,来人之中有声音道:“酒肉朋友,何必舍身相救?”
不过十个来回,两少年已显出吃力,青衣少年咬牙道:“只因我等虽学武不精,却并非孬种!”
“真是武到用时才觉不足,”黄衫少年苦笑道,“若还能活着回去,我再不怪我阿姐揪着我耳朵要我下功夫了!”
他二人到底是吃喝惯了的世家子,剑再华美,也是饰品。
但剑今日,总算已不止是饰品!
一个人的剑在这个时候拔出,无论它有没有赢,都已是剑了。
但那毕竟是已迟了一步的剑。
不过二三十招过后,二人的剑已被击落,已要闭眼赴死之际,忽觉面上落了几个水滴。
两个少年睁开眼,才发觉落在脸上温热的东西是血。
血溅在脸上,因为持剑之人的手已被斩断。
斩断这只手臂的,是一把五指宽、小臂长的刀。
刀并没有多起眼,也没有宝石镶嵌,只有刀锋在寒夜的马车烛火中显出一副冷厉之相。
因为这是一把杀人的刀。
让两位少年震惊的却远非这把朴素的刀竟能杀人,而是这把刀的刀柄此刻正握在一只胖手之中。
这是裘得索的刀!
四下有一瞬的死寂,只见鲜血飞溅,一黑衣人的手臂滚落在地,发出刺耳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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