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府衙接连议事,周显却一直推脱拖延,只道等待朝中定夺,勒令府军严守兆州城。不过数日,兆州城方圆百里皆坚壁清野,数万大军驻扎城内,竟是一副龟缩不出的样子。当夜,府衙安抚司一位录事官被带至衙署密道。昏暗的烛火下,商陆似笑非笑道:“崔大人别来无恙?”“商、经略使大人?!”崔知仁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西域煞神?崔知仁走出青山药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崔大人慢走!”赵方平殷勤地拉开药铺大门,“前头巷口新开了家胡饼摊子,香得很,大人不妨带几个回去。”崔知仁随口应下了恍恍惚惚走到摊前,呆望着泥炉里翻烤的胡饼。直到热腾腾的芝麻香混着红糖甜味扑面而来,他才猛地惊醒。“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咧!又香又甜!”小贩冲他咧嘴一笑,“客官要几个?”“唉!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崔知仁一拍大腿,转身就跑。那小贩愣在原地:“啊?客官,我就卖个饼……”青山药行。“崔知仁回去了?”杜槿正在药房清点库存,余光扫到有人掀帘进来。“魂不守舍地走了。”乌萨点头,“杜大夫,此人胆小如鼠,让他去办那件事,靠得住吗?”“他虽然胆小,人却不糊涂。”杜槿轻轻擦拭手中药盒,“从西南边陲小县调任兆州安抚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谁的人。”“拓跋雄已经招了,北凛旧党的后手,就是趁着兆州主将交接不清,引西域诸部来攻城。若让他们得逞,不仅能夺下北境三州,还能顺理成章把罪责推给新任经略使。”“日后朝廷问罪于商陆,崔知仁这个属官也难逃一劫。”杜槿嘴角微扬,“越精明的人越好拿捏,以他的性格,自然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昨夜杜槿对崔知仁一番敲打,软硬兼施,正是要逼他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乌萨皱眉:“可州府上下都知道他是谁的人,难道不会防着他?”“其实前面那句话是骗他的。”杜槿狡黠地眨了眨眼,“除了我们,兆州无人知晓他与商陆的关系。”乌萨抖了抖眉毛:“谁动的手脚?”“南霁霄。”药房外人来人往,晨光透过窗棂,映着杜槿那双亮晶晶的杏眸,格外明亮灵动。西域诸部来袭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北境,兆州城迅速骚动起来。城外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涌进城,城门口一片混乱,推车上的粮食、布匹散落一地,周围满是哭喊声。守城士卒手持长枪维持秩序,却挡不住越来越汹涌的人潮。城内的粮仓、医馆、盐铁铺已被官府接管,连青山药行的草药都被尽数征用。入城的百姓被统一安置,街上时不时有衙役敲着铜锣巡逻戒严,一时满城肃杀。西北,云阳关。疏勒河在此没入茫茫沙海,河床两岸皆是枯死的胡杨林。风沙漫天的峡谷中,一座关隘巍然矗立在祁连山口。自凉城陷落后,西域大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路烧杀劫掠,长驱直入直插云阳关。关外,乌孙王的金色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西域大军列阵而立。战马喷着白气,弓弩手已搭箭上弦,只待一声令下。厚重城门嵌在风蚀的崖壁上,此时的云阳关,已是狼烟四起。“元贵靡那厮一副高傲嘴脸,老子看得就来气!”阿史那摩摔开门帘,怒气冲冲闯进营帐。乌发副将昆弥皱眉道:“乌孙王手握万匹西极马,坐拥伊犁河谷,战力冠绝诸部。更何况他祖母是凛国公主,向来目中无人,你又何必动怒?”“他竟让老子去押运粮草!”阿史那摩咬牙切齿。“押运粮草?”旁边的小将骨勒一跃而起,“不是说好封你做游击将军吗?”提起这事儿,阿史那摩气得一脚踹翻桌案:“乌孙那群狗东西,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塞种佣兵!”昆弥神色凝重:“塞种人骑□□湛,最擅侧翼骚扰,难怪打发我们去后军了。”“妈的!到手的战功就这么飞了!”阿史那摩将手骨捏得咔咔作响,“那个煞星都死了好几年,这群夏国汉人又算个什么东西!”骨勒缩了缩脖子,眼前仿佛又浮现当年尸横遍野的场景。那煞星曾率一万铁骑横扫西域,杀得诸部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被迫退守塞外。沙漠中至今还流传着此人的传说,几乎可止小儿夜啼。若不是听闻他数年前就被北凛皇帝砍了脑袋,西域诸部又怎敢入关?祁连河谷深处,黄沙漫天,落日西沉,绵延起伏的沙丘被染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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