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含情目——眼尾微微上挑,一粒朱砂泪痣点在眼角,流转间既有狐魅的妖冶,又有世家?子?的清贵。“就?你油嘴滑舌。”沈公子?执扇半掩面,露出的耳尖却微微泛红,眼中有些嗔怪,但更多的是?柔情。华灯下,主位席间热闹非凡。万贞王妃含笑招手,杏色广袖滑落时露出皓腕如霜。虽已年过四旬,那通身气度却比满堂珠翠更夺目——发间只一支羊脂白玉响铃簪,行?动时清音袅袅,裙裾下隐约露出的青缎鞋尖,绣着暗纹的并蒂莲。“小斐,淮舟。”她唤得亲切,眼角细纹里盛满温柔,“到这儿来。”万贞王妃身侧的江都王如山岳峙立,玄色蟒袍衬得肩背挺拔如松。这位戎马半生的王爷,此刻卸了沙场戾气,只余眼角几?道笑纹:“今日宾客多,事情也庄重。”他走?过去大大咧咧的,粗粝的掌心在自己儿子?肩上重重一按,“你就?莫要失礼了。”闻言,江淮舟唇角微扬,朝父亲挑了挑眉峰,那副恣意模样?与王爷年轻时如出一辙:“父王放心便是?。”他指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沈斐之的袖角。沈斐之会意轻笑,眼尾泪痣在宫灯下泛着莹润的光:“世子?爷自然是?知礼。”这话说出来,其?实他自己都不信,但总要为世子?爷找场子?。话音未落,袖中的手已被?江淮舟牢牢握住,两?人十指相扣的力道,将腰间的同心结玉佩压出细微的响动。满座宾客只见世子?与义子?兄友弟恭,却不知红绸覆盖的《继嗣文书》下,还压着描金的婚书。他们不能?在众人面前三拜天地,只好借这认亲宴,在宗族谱牒上并排写下姓名;无法光明正大结发,只能?将青丝缠进彼此腰间玉佩的络子?里。暮色如墨,宴席中间,江淮舟忽的起身离席,约莫半柱香后,他又笑着的回来了。众人回首望去,世子?爷手里那对活雁——羽翼如墨,颈项修长,被?红色的丝带束着。“世子?爷好本事!”席间有武将击掌赞叹,“这季节的雁最难猎,需得在芦苇荡里守上个几?天几?夜呢!”“哈哈!今日事情不一般,自然要好生重视。”江淮舟已大步走?向沈斐之,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溅起零星火花。他解下雁绳时,指尖在沈斐之掌心重重一按。沈斐之倏然抬眸,眼尾的泪痣在宫灯下艳得惊心。这双雁是?江淮舟亲自去芦苇荡守了三天才猎得的,羽翼未损,正合古礼中的“纳采”之意。故而沈斐之抚过雁羽,指尖在红绸结处摸了摸。那一夜的酒,江淮舟喝得肆意张扬。沈斐之素来克制的面容也染上醺然。他记不清饮尽多少盏,只觉胸腔里有什么?在发烫。多久没这般畅快了?自从家?破人亡那日起,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不会体会何为欢喜。可此刻江淮舟滚烫的掌心贴在他手心,就?这样?挂在他身上,大庭广众之下都不太讲礼数了,醉醺醺地嚷着“斐之”,竟让他眼眶发热。这或许是?沈斐之此生最明亮的一天。但有一件事情,永远在他心里,永远是?一个字,他是?一个阉人——既非完整的男子?,亦非真正的女子?,就?像被?命运粗暴撕碎的画卷,再怎么?拼凑也回不到最初。沈斐之一直都忍不住在想:此刻的柔情,何时会变成嫌恶?当江淮舟清的新鲜感褪去后……男人的劣根性不都是?这样?的吗?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都会剧烈颤抖起来。像站在悬崖边抓住一根蛛丝。若不曾在寒冬感受过温暖,本可以忍受冰霜;可若得到后再失去,那余下的漫长岁月该如何熬过?沈斐之心里面永远都是?不安的,他一直在担心,只不过用理?智强压下了这个担心而已,他也不想一直频繁的说出来,平白惹的江淮舟不快。可是?,这几?天,江淮舟不碰他了,也不是?不看他,但是?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了,明明有反应,却避开他。江淮舟甚至夜夜都有事,睡在了书房。夜深人静时,沈斐之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他缓缓解开衣带,丝质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瘦削的身躯——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处永远无法愈合的残缺。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陈年的疤痕,像在触碰一个可耻的秘密。这些天江淮舟的不作为,在他眼里全成了疏远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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