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周亓谚回北京给老头儿祝寿的时候,顺便和家里人宣布了一下他打算留在敦煌的决定。老头儿当时说:“我相信你去敦煌是为了未来的艺术方向,但,一定有那个小姑娘的原因吧?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啊,她像是自然本身。”周亓谚听见自己的声音中藏着与有荣焉的珍爱,唇角微微翘起。万物生长是她,风雨忽晴是她,摇曳的格桑花是她,自由奔跑的马儿是她,她直趣坚韧、天真纯厚,像潺潺融化的冰川,也像安静伫立的山脉。她是他崭新的春天。透辉爱人周亓谚离开之后,宁玛那股强烈的无所适从瞬间卸下,她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事。真奇怪,明明刚才他在的时候,她总想关起门来躲避。现在他走了,又很想看见他、听见他、触碰他。宁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也许就像骑马?很久没骑之后身体难免生疏,但每个藏民心中对自己的马儿,都是永远珍爱的。即使这匹马儿之前将主人不小心摔伤。为了避免尴尬,宁玛决定趁周亓谚外出,赶紧把澡洗了。从浴室出来后,宁玛把洗护用品的包装袋团在手心,然后开始满房子找垃圾桶,从主卧到客厅,最后直到次卧才找到。准确来说,那不是次卧,而是周亓谚打造的工作间。画册和各种显示器摆放的很混乱,似乎是特意为中心腾出一片空间,在那片空地上,是伞。还是那把熟悉的飞天莲花藻井遮阳伞,之前折断的伞骨已经被彻底抽出,放在一旁。但它此刻却是完好的,伞骨伶仃却铮铮,完美地将伞面饱满撑起,弧度优雅。宁玛走近看,只觉得伞骨材质很奇怪,看着不像合金。开关门和脚步声响起,是周亓谚回来了。宁玛下意识地转身,莫名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已经来到房间门口,只有一盏氛围灯从宁玛身后散发着朦胧微光。周亓谚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听见“啪嗒”一声,是水珠打在伞面的声音。“你哭了?”周亓谚有点惊讶,心想修把伞也不至于让宁玛这么感动吧。“啊?”宁玛跟不上周亓谚的思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回来,拢住自己湿答答的发尾,“我头发没干。”周亓谚走进来,宁玛指着那把伞问:“这伞骨我怎么没见过?”“嗯,因为是3d打印的。”宁玛立刻弯腰细看,赞叹于科技工业的精妙:“那能用吗?”“理论上可以。”周亓谚很自然地从旁边工作桌上抽了些纸巾,走过去挽起宁玛的发尾,帮她一点一点把水拧干,“吹风机还在宿舍,这里没有。”一瞬间,伞骨也不稀奇了,宁玛僵着背任由周亓谚的手指划过她的耳垂和后颈,但好像有点止不住的颤栗。“唔。”她怎么!她竟然发出了声音!宁玛立刻瞪眼捂住自己的嘴,周亓谚的手也停顿了。“呵……”他的笑声中透着欢愉,明明声音清雅,但听在宁玛耳朵里莫名挑逗,“我还要继续吗?”“现在……还不是时候吧……”宁玛面红耳赤,他们才刚刚复合,从身体到心理,她都没有准备好。周亓谚笑,不置可否,顺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吧,烤鱼该凉了。”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老祖宗说得太有道理,能够打败周亓谚的只有美食。除了烤鱼,周亓谚还给她带了杏皮茶和小龙虾,宁玛大快朵颐间,猛然想起她把正事忘了,大喊:“我的卷子!”“怎么了?”周亓谚抬眼,顺便把剥好的虾肉端到宁玛面前。“我卷子没做完……”宁玛哭丧着脸。“那就吃完再做。”周亓谚很淡定。“可是我已经吃困了。”周亓谚瞥了眼手机,笑:“困也正常,你猜现在几点?”“十二点?”“快两点了。”宁玛惊得打了一个嗝,周亓谚一直表现得神采奕奕,她忍不住问:“你怎么都不困的?”“我习惯晚睡。”宁玛知道他向来这样,但之前是因为有事要做,不得不熬。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备忘录,语音输入:“睡眠习惯不佳,扣十分。”沉默。周亓谚很快反应过来,挑眉:“这就开始考察了吗?”“对啊,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宁玛捧起杏皮茶,“作息这问题很严重的,首先,万一你以后秃头了怎么办,其次,我睡得早,咱俩都睡不到一块怎么办?”“难道咱俩没睡过?”“咳咳咳!”宁玛一口杏皮茶呛死。周亓谚给她递纸:“我的意思是……你躺我旁边的话,我比较容易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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