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伶定定地看着陈斯然。
场面僵持。
片刻后,姜伶坐回到陈斯然身边,替她擦干净眼泪,拉上衣服,又帮她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她开始给陈斯然解绑。先是把双手的束缚带解开了。
被捆太久,血液循环都不是很通畅。手臂绵软,陈斯然只能任姜伶动作。
“你这样对我,待会儿我怎么脱裤子。”陈斯然揉着手腕苦笑。
“脱不下来的话,我会帮你。”
“你要守着我上厕所?”
“不然呢?”
陈斯然抿了抿嘴。
姜伶又开始替她松脚上的绑带。一边动作一边说:“你可别骗我。不然我可能会捅死你,再自己跳楼。”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斯然一阵恍然。
再一次,她不知道眼前的姜伶,和她认识的那个姜伶,还剩下什么共同之处。
除了这张脸,和这把嗓子。
姜伶烂得很彻底。
陈斯然知道变化才是人生常态。可是一个人变得再多,当真能变到这个地步么?
那么,她真心付出的那几年,被困住的那几年,又算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
绑带快要彻底解开的时候,姜伶问她:“现在后悔那天救我了么。”
“滚。”陈斯然面如死灰。
“你把我们的回忆毁了。姜伶。我恨你。”
“呵。”姜伶冷笑,“那也挺好。”她的神情流露出几分落寞,“总比和你再没有关系的好。”
“不……我不要恨你。”陈斯然冷硬道,“恨不过是爱的另一面。我再也不要分任何一点感情给你了。不管是爱。又或者是恨。”
“如果你是问我是否后悔救你,那么我告诉你,我不后悔救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再救你一次。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也一样。但那只是出于,对一个生命基本的尊重。”
“而不是出于对你的情分。”
“漫长的几年里,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特别的。但现在你把这份特别毁了。姜伶。”
“从今以后,你在我这里,和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其他所有人,我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都再没有区别。你再也不会是特别的。”
姜伶没吭声,把最后一根绑带也解开了。
被捆太久了,不仅是手,脚也脱了力。踩下地的时候,陈斯然膝盖一软,径直往下跪。
姜伶及时抱住了她,没有让她真的跪下去。
陈斯然突然想起来,在榆林的时候她发了烧,下车的时候栽向地面,也是姜伶像这样接住了她。
姜伶是在什么时候,烂成这副模样的?
鼻头一阵酸涩,陈斯然有点想哭。但这股冲动很快就被一种冷硬的情绪镇压住了。
她又不想哭了,只想逃。
殷念……殷念还在家里等着她。
她要好好地回去。好好地回到殷念身边。不要让她担心。
冷静。冷静。想想怎么脱困。
去到卫生间里,陈斯然赶在姜伶跟进门之前,反手把门关上了。
“姜伶,给我留点尊严吧,就当是十八岁的我求你。”
姜伶抬手,掌心贴在磨砂门上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
她转过身,背对门站着,“你快点。”
逼仄的卫生间内,姜伶揉捏了一会儿手臂、大腿,帮助四肢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
冲水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姜伶转过身来,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就感到脖子上一紧。
窒息。晕眩。大脑发黑。
什么东西嵌入了她的皮肉里。粗暴,狠厉,毫不留情。
陈斯然手上用力,猛地收紧了皮带,死死勒住姜伶的脖子。
姜伶的心脏剧烈搏动着,震感透过颈部同步到皮带,又通过皮带传导到她的手上。
陈斯然呼吸急促发烫——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平常连只鱼都不敢杀,都是直接买切好片的成品。如今却要用皮带死死勒住昔日恋人的颈脖。
姜伶的脸近在咫尺,为防意外,她必须死死地盯住那张脸。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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