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恒躬身回应道:“依草民之所见闻,许多字画早已绝迹,世所难寻,坊间流传多为后世摹本,只得其形而无其神。若有幸寻得真迹,实属不可估量之珍品,理应妥善珍藏。”
斟酌着关子恒所言,丁昀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的字画和摆件,眸色渐深。
“你刚才说,大都是赝品?”
“回大人,正是!”关子恒看向墙上的葫芦画,“墙上悬挂的七幅绘制葫芦的田园画,草民看着不像是摹本,应是真迹。乃北齐画师秦思齐生前所作。其毕生倾心田园画,尤以画葫芦见长,流传画作虽多,但鲜有人所好,故市价不高,亦名声不彰。使其真正名动于世的,是这一幅。”
关子恒快步走到那幅葫芦画着小人的画作前,眼中难掩欣赏道:“福禄寿婴戏图。”
经有关子恒的指引,众人行至画前仔细端详这幅画作,林乐知往那边走的时候,从放有账簿的桌前经过,眼睛直直落向账簿上最后写下的几个名字。
乔予宁。
老乞丐。
逯怀瑾。
程大宝、王瑶。
刘康、郭三。
从泽城后,便没有人再上船了,依照所有人上船的顺序,最后记下的刘康和郭三,名字记在一列,应就是隔壁北二客房消失的那两名男子。
看罢,林乐知的目光落到墙上的那幅画作。
刚才仅匆匆扫过,便觉得这幅画作很有特点,现在仔细端详,更添了几分独到的气韵,有种超脱世俗的悠然意境。
画中那葫芦肚腹圆阔,内里别有洞天,仙云缭绕,里面画有福寿禄三位神官,手中各怀抱婴儿、寿桃、玉如意。三五成群的婴孩或坐、或玩,在神官膝下打闹嬉戏,眉眼鼻口都纤毫毕现,生机灵动、跃然纸上。
“福寿禄是百姓常用以祈运纳福的三位神官,多有文人、工匠将其融入字画雕刻之中,因而极为常见。但将福寿禄三神绘制到葫芦之中却并不常见。不过,让这幅画作闻名予世的并非将三神绘进葫芦中这一巧思,而是这幅画作所隐含的意境。”
关子恒顿了顿,接着道:“壶中天地。”
章来看不出门道,也理解不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见无人问,只得赧然求解道:“公子,我学识不多,这……壶中天地,是何解释啊?”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典故。传说中有一名叫费长房的男子,偶一日在市集遇到一卖药老翁,他随老翁进入葫芦中拜其为师,那葫芦中内有乾坤,堪比仙境。费长房在葫芦中得仙人授术后归乡,人间已过十余载。”
关子恒稍作停顿,接着道:“费长房入葫芦观仙境,葫芦内外时光流转各异,乾坤天地皆可纳于方寸葫芦之中,尽显道家‘纳须弥于芥子’之意境,及对逍遥之境的向往和追求。秦思齐正是将这层道家意蕴通过此画作传达出来,因而名声大起,其笔下有关葫芦的画作的市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引得藏家争相求购。”
说着,关子恒的眼中泛起一抹惋惜之色,“秦思齐一生清贫,这幅画作完成后不久便逝世了,这幅《福寿禄婴戏图》便成了他的绝笔之作。不过也有人说,他是舍弃了世俗的躯壳,以神思入画,去了那壶中逍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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