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柳条胡同还沉浸在淡淡的晨雾里。流星网吧的招牌已经灭了灯,但那扇玻璃门还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键盘声。
陈睦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打了个哈欠。他很少通宵,偶尔一次,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样,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
旁边的裴子龙倒是精神得很,刚打完最后一局,正伸着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陈睦,咧嘴一笑:
“睦子,你这体格不行啊,才一宿就蔫了?”
陈睦懒得理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等会儿!”裴子龙一把拉住他,“天亮和海涛在外面给咱买早饭呢,等会儿他们就过来了。你着急啥?”
陈睦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行吧。”
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目光涣散地盯着屏幕。屏幕上还停留着游戏结束的画面,他的角色倒在血泊里,战绩惨不忍睹——通宵后半段基本就是在送人头。
裴子龙倒是无所谓,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网吧里很安静,只剩几台机器还亮着,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样通宵的人。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有人还戴着耳机,但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烟味、汗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网吧特有的那种气息。
陈睦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睡不着。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胡同里看到的那个身影——严益友,站在水果摊前面,目光却往网吧这边瞟。他今天还来吗?会不会堵在门口?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张天亮和王海涛,而是史彻。
史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他快步走到陈睦他们这边,看到陈睦和裴子龙,眼睛一亮:
“陈睦,你们机子没下呢吧?”
陈睦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下,你用?”
史彻连忙点头,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借我用一下,我做个ppt,急用。”
陈睦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你先用吧,网费充足,不着急。”
“谢谢!”史彻一屁股坐下,从书包里掏出U盘,插上,开始操作起来。他的动作很快,鼠标点得啪啪响,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时间很紧。
裴子龙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个ppt的封面,写着“宿舍管理工作汇报”几个字。他挑了挑眉毛:
“哟,史彻,你这是给谁做的?”
史彻头也不回:“霍一宁让我做的,严主任要用的。”
裴子龙嗤了一声:“霍一宁?他自己不会做啊?”
史彻没接话,只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陈睦靠在旁边的机位上,看着史彻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等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张天亮和王海涛,两人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煎饼果子和豆浆,热气腾腾的。
“来了来了!”张天亮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王海涛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史彻,没说话,只是把一份煎饼果子放到他手边。
“史彻,你的。”他说。
史彻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手边的煎饼果子,连忙道谢:“谢谢涛哥!”
“抓紧时间啊,”裴子龙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马上上课了,我们四个先走,你慢慢弄。”
史彻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陈睦拿起自己的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往外走。张天亮和王海涛跟在后面,裴子龙殿后,四个人出了网吧的门。
清晨的胡同比晚上安静多了,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弯,卖早餐的摊前排着几个人,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和网吧里的浑浊形成鲜明对比。
陈睦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四个人刚走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霍一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值周牌,正低着头看手机,差点和陈睦撞上。抬起头,看到是陈睦他们,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得意的表情。
张天亮看着他,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霍一宁,这么早啊?抓紧时间啊,别一会儿咱班扣分,你又往我们身上推。”
霍一宁把脖子上的值周牌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今天我值周,管纪律的。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晃悠,我还有事呢。”
他说完,侧身从陈睦他们旁边挤过去,推开网吧的门,走了进去。
裴子龙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嘚瑟什么玩意儿。”
“走吧,”陈睦说,“别理他。”
四个人加快脚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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