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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贺凌羽视角（第1页）

瀚明宁三十年，我通过瀚帝国募兵考核并得到时任金甲卫统帅司马昱的赏识成为了瀚央宫里的一名侍卫，最开始我只负责瀚央宫宫墙上的巡防，从未与皇帝和储君有过接触，后来我有幸被选为陇西磐磬大营公主居处的侍卫，这也是我与她的第一次接触，起初我很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指挥大营及各个折冲府的布防情况的，直到我见识到她能通过自己的方案击退敌军一次又一次的犯境，我才意识到她不愧为皇储。

明宁三十三年陇西时入九月就已经十分寒冷，公主一向体弱，这在宫中不是秘密，我也有所耳闻，那次我见她竟一人亲自打扫门前雪，连忙上前帮忙，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在正常认知里，君王都是那种充满威仪、不容靠近的存在，我接过扫把时，公主却想着自己洒扫便好，但我又岂能将扫把还回去，直接动手扫起来，过会儿我见她和灵儿端着姜汤出来，分发给营帐周围的金甲卫士兵，还特意给我留了一份，那一刻我真的感激万分，心里也很暖，我没有想到她身为皇储这个帝国至高者竟会照顾我们这些无名小卒，那一刻我甚至想如果永远做她的侍卫也是一件幸事。

那晚她和我聊了一些话题，他对我似乎啊也产生了信任，我想我一定要抓住这个能够升职的机会。很顺利我成了公主的联络员，成为主营帐和各将军营帐之间传递信息的官员，她见我年轻叫我小贺将军，将军这个词我有些不太敢接受，毕竟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好景不长，援军被恶意阻断，公主的磐磬大营陷入危机，公主孤身赴西戎前命我和灵儿速往未央城找皇帝，这一路上我和灵儿聊了很多话题，我和灵儿也成了茫茫官道上的彼此唯一的陪伴，我就是在那时喜欢上的灵儿，我们五天里互帮互助，成功将一个半月的行程极尽压缩至五天，换了不知道多少次马匹。

五天里我也见识到，她的勇敢与坚强，五天的奔波她一个女孩竟然硬生生咬牙坚持下来，她也是真够拼的。

我在入宫做侍卫时听过公主身边的灵儿从小和公主一同长大，虽为君臣却形同姐妹。到了未央城见过陛下，我和她被安排在含元殿休息，灵儿奔波五日简单熟悉过后也是困极，我扶着她上床休息，看着她渐渐入睡我帮她盖好被子，她眼睛周围的黑眼圈很明显想必是这五日没怎么睡累的，我轻手轻脚离开屋子关上门，一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天我似乎找到了我想一生护着的人。

后来公主脱险，返回未央，我成为了公主的随行侍卫，并在金甲卫中担任要职，也和灵儿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先帝崩逝之后，帝国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了公主肩头，我每晚带兵巡视含元殿时公主的房间都很晚很晚才会熄灯，两省十一部的奏折每日都能堆满放奏折的匣子，还有那些永远未知的突发事件，公主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我曾经以为帝王的生活或许是如天堂般的，可没想到是这般模样，我也从开始的想象揣测变成现如今的感慨，世间万民无一不向往天家，可天家之人凡是不想断送江山的谁又不在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我眼中的当今陛下是个感性与理性并存，但又时常过于感性的人，她总会因为听到看到民间的疾苦而落泪自责，灵儿时常也会劝导陛下，我不善表达也很敬重陛下，就不太懂该如何劝导。那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事情保护陛下安全也保护我心上人灵儿的安全。

陛下在宫里也常喜欢和亲王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看着两人彼此深爱，我也内心很是感慨，这样的美好多些再多些。

自从陛下改变了瀚央宫内的规章，皇宫里也不像以往那般人人提心吊胆、寡言少语，而是变得更像一个永如春天般的花园，陛下眼中我们每一个侍卫也好、内臣也好都是独特的个体，每个人都有他各自的内心世界，陛下从不会因内臣或是侍卫不慎犯错而惩戒，她和我们交流也总是很轻柔，就像她的人那般，我们每一个人都发自真心的敬重陛下，不少内臣还经常会到未央城的大招恩寺为陛下祈福。

我也时常在心中祈求上苍，能让陛下的心疾肺病快些好转，我也时常觉得命运不公陛下那般好的人为何病魔缠身，深夜巡防，不知多少次听到陛下剧烈的咳嗽，就像是要生生将肺咳出。

那日先帝葬礼前，陛下出天极殿时咳血昏倒，灵儿快步冲上去，那时我很慌，我和灵儿不顾礼法一同抱着陛下奔向医部主殿，她是悲伤过度又长期劳累不得安寝所致，我仿佛看到她在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至于林洛，我和灵儿一样开始非常痛恨她，要不是陛下在，我真想把她碎尸万段，她害的陛下陷入无尽的悲痛，她真的该死，灵儿欺负她时，我视而不见也命令其他金甲卫不要理会，看着林洛被欺辱谩骂，我那时心里还是挺解气的，陛下也总是劝我们，林洛是被逼无奈，她也是受害之人，可我和灵儿一开始就是无法接受，我还觉得陛下太过仁慈、太过心软，这样的人不杀还留着。

那一个月里我和灵儿一同针对她、排挤她、含元殿的其他内臣也都对林洛没有好脸色，大家都恨不得她立刻去死，去下地狱，林洛打扫房间时经常有其他内臣朝她身上突然浇水，我甚至做好了她若敢反击我就立刻带兵缉拿林洛押入皇宫内牢，让她尝一尝金甲卫的手段，可她没有，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擦干地上的水继续干活，我摸了摸手里的剑柄，忿忿地离开。

直到那个晚上我对林洛的看法彻底改变，盛大的登基大典结束，晚宴上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没人会想到这一晚会发生震惊朝野的刺杀案，那枚飞向陛下的焰火弹药足以一击毙命，所有人呆愣当场，只有陛下身旁的林洛反应过来替陛下挡下了那致命一击，烟花炸开，我耳畔嗡鸣了好久，现场顿时一片狼藉，全宫的金甲卫接到通告都朝这里奔来，我看到林洛口吐鲜血倒在陛下怀里，背后被炸的血肉模糊，我才注意到她那般瘦弱，一个月来的肉体精神上的折磨让她消瘦不堪。

陛下看着林洛泪水滑落脸颊，我心口也被什么刺痛了一下，那个我们都盼着赶紧去死的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用她瘦弱之躯挡下焰火弹药，林洛最终还是死了，她走的很痛苦，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买醉，我后悔自己对林洛的所作所为，我恨我自己为何掉以轻心，灵儿来劝我，她也哭了哭的很自责，我注意到灵儿脸颊红肿我猜到是她自己给自己的惩罚，的确人活着的时候我们只想着报复她出口气，陛下多次劝我们我们也没有认真听进去过，如今一切都晚了，她胜过了在场的所有金甲卫包括我。

那一夜陛下一人守在林洛的遗体旁彻夜未眠。

后来我们认识了林箐禾，她和林洛有几分神似，连姓氏都一致，我和灵儿把她当作要好的朋友，灵儿对箐禾更是多有照顾，或是她在弥补自己的过失，箐禾很有才华，她闲暇之余喜欢做文章，还会和陛下探讨一些民政治理上的方案，帮陛下批改中书省的奏折，我很佩服她，她的才华不该局限于在皇宫做一个小小秘书官，她本可以像其他朝中女官员一样为国效力。

南巡前我和灵儿闹一次矛盾，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被灵儿不慎打翻，我当时很气，竟然拔剑指向灵儿，过后回想我后悔不已，好在陛下的开导与劝说，我和灵儿才消除隔阂，的确刀剑要指向敌人，怎可指向心头之人，我懊悔不已，哪怕灵儿原谅我，我依旧觉得很自责，那晚我暗自发誓，如果再伤害灵儿一次就身死魂销永坠地狱，南巡归来后陛下和亲王亲自为我和灵儿操持婚礼，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含元殿举行婚礼，我牵着灵儿的手，每走一步都似乎在梦境中，太过美好让我觉得如梦似幻。

巡视南境的路途中，箐禾在一次醉酒后向陛下袒露了心声，我们才得知她过往的痛苦，那晚陛下连夜草拟了开设内臣学堂和地方夜学堂的诏令和草案，第二日让箐禾随传令官一同返回未央城推行该法案，这项举措让林箐禾奔向她原本该去的路，我们虽十分不舍却依旧为林箐禾感到高兴。

随着小公主的日渐长大，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柠溪公主随军出征平叛，陛下就一直寝食难安，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差了，陛下为溪儿和一众平叛将士祈福，以自己的血献祭，晕倒在祭坛，那日我不知为何很恼火，陛下她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想着国家的一切，从不在乎自己，我也不知那天哪来的勇气，竟然训斥陛下，灵儿听了我的话也慌忙为我求情，我原以为陛下会愤怒地处罚我，可她并没有，她虚心接受了我的批评。

后来陇西再次被西戎侵犯，陛下拖着病体亲往陇西以安民心，我原本以为陛下不过是去视察，吃住定然有专人照顾，可回来时我明显感觉陛下比去时身子更加弱不禁风，还患上了焦虑难以入眠的心病，我在京城听闻陛下下令斩杀三万战俘，最开始我不信，我不敢想象一项仁慈的陛下竟会下达这样的诏令，或许她也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才导致她日夜焦虑难以入眠，心疾肺病的加重，陛下身体油尽灯枯，就连医部都下了最后通牒。

溪儿生产，陛下又再次不顾医官的劝阻，扛起帝国的重担，这一次她真的在和死神抢时间，真的在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陛下硬生生熬了一年多，柠溪公主母子平安，可陛下已时日无多，她写好了遗诏，也做好了和她用燃烧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繁荣的大瀚告别的准备。

那个雨夜，陛下走了，彻底离开了她一生守护的帝国与万民，我那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泪流满面，脑海里是和灵儿一同陪陛下的点点滴滴。

她不像史书中那些被后世传诵的帝王有着什么丰功伟绩、有着什么万世之功，但我发自内心的敬佩她，一个把国家、万民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她一生不追求先帝那般开疆拓土缔造盛世的伟业，她只想守好这份安宁，护好帝国繁荣中的万民。她虽走了，大瀚却在熠熠生辉，瀚帝国迎来了它新的繁荣面貌。

陛下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上天派下来守护世间安宁的使者，就像陛下曾说纵使柔肤弱体，亦要护大瀚锦绣安宁。她的时代虽然短暂却是大瀚不可忽视的一段年华，世人都说先帝开疆拓土缔造盛世很难很难，但他们是否知道陛下守护盛世安宁又谈何容易。

柠溪公主的登基大典异常隆重，胜过了那年陛下登基，我作为金甲卫统帅向柠溪公主宣誓效忠，那一刻我的记忆回到了十七年前，我引领着陛下的仪仗朝乾元殿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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