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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勇气挣脱命运茧4（第2页）

更让沈梦鱼感到荒诞又合理的是，有人在这里……炒起了股票。

那是一位前情报分析专家，名叫老周，据说他巅峰时期能同时监控全球十七个金融市场的异常波动，并从中嗅出非自然力量干预的痕迹。如今，这些技能被用在了纯粹的资本市场博弈上。钱对他们这些人早已失去了实际意义——岛上一应俱全，账户里的数字只是虚拟的符号。但对老周而言，在K线图的起伏间预判、布局、收割，那种智力上的碾压感和掌控感，是证明他“价值”尚未完全磨损的方式。“瞧，今天又赚了栋虚拟别墅，”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以及更深处的空洞，“比分析那些神神鬼鬼的破事有趣多了，至少这里的规则，明明白白。”

沈梦鱼起初只是旁观者。他听着老陈滔滔不绝地讲解他那理论上足以撕裂空间的“相位矛”原理，看着老周在多个屏幕前运指如飞，下达着动辄涉及天文数字虚拟资金的指令。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疏离，又隐约有一种奇异的触动。

这些人，都曾是学院庞大机器上至关重要、甚至堪称恐怖的零件。如今，机器将他们替换下来，安置在这个风景优美的角落。他们失去了曾经的战场和实验室，却并未停止“运作”。只不过，他们的能量转向了内部，转向了纯粹理念的构建，或转向了世俗游戏中极致的智力角逐。赚钱，研究“无用”的理论，养不会开花的植物……这些行为本身成了目的，成了在这片温柔囚笼中，抵抗彻底虚无、维系“自我”存在的微弱仪式。

沈梦鱼依旧会在很多个夜晚，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但那片笼罩他的深海寂静，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了。他偶尔会想起老陈演算时发亮的秃顶，想起老周敲下确认键时那锐利如昔的眼神。

他想，自己或许也需要找到一个这样的“仪式”。不是为了学院，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仅仅是为了在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舒适的余生里，让自己不至于彻底融化在这片奢华而空洞的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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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沈梦鱼很快意识到，那些“有趣”的生活方式，似乎并不对他敞开。

他这一身的本事，在离开那座血肉战场、离开神血加持之后，被剥离得如此彻底，总结下来，竟只剩下干瘪而残酷的两个字：“杀人”。

而这唯一的“专长”，在这座岛上，是最大的禁忌，也是最无用的废物。

更令他感到一种无声侵蚀的，是这座岛屿本身，古老而又神秘的炼金法阵。

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由于血统的优秀，炼金法阵给他带来的是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而对于如今作为“前专员”居住于此的沈梦鱼而言，法阵的压制变得温和。

这种压制不会带来痛苦，却在日复一日中，将他曾被神血反复淬炼、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超人素质——那敏锐如野兽的感官、闪电般的反应速度、磐石般的肌肉力量——一丝丝地磨去，向着“普通人”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滑落。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肌肉的松弛，听到自己心跳在安静夜晚里略显迟缓的声响，甚至偶尔在久坐后起身，会有一丝寻常人的眩晕。镜子里的男人，眼神中的锋利被温吞的水汽覆盖，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在此地“颐养天年”的富贵闲人。

余生的目标，对于这样的他而言，是那么地难寻。

……

岛上五年的时光，快得如同指缝间漏下的细沙，又在某些独自面对天花板的深夜里，被拉扯得近乎永恒。

沈梦鱼的生活早已形成新的茧房：上午在图书馆漫无目的地翻阅那些他大半看不懂的典籍；下午或许去老陈的工作室听听他最新的“相位矛”优化方案，或者看老周在虚拟市场掀起又一轮风暴；傍晚则雷打不动地站在窗前，看海，看天光褪尽。偶尔会和沈得鹿打打视频电话，听弟弟唠叨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八卦。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看到时间的尽头，看着自己最后一点锋利的痕迹也被磨平，彻底化为岛上风景里一个温和无害的背景符号。

直到阎佳玉再次登岛。

阎佳玉并非是以和沈梦鱼同样的“荣休”身份到来。恰恰相反，年近四十的地，凭借着一系列铁血手腕和近乎冷酷的高效，已经升任了执行部副部长，是学院当前最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之一，也是公认最有可能在下次换届中问鼎部长宝座的人选。

岛上是允许访客的，尤其是阎佳玉这个级别的访客。所以这五年来，她几乎每年都会抽空来一次，美其名曰“看望退休老干部”、“视察未来住所环境”。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阎佳玉的来访通常规律而短暂，一场在酒店顶楼旋转餐厅的正式晚餐，席间谈论一些无关痛痒的学院近况、岛上气候，或者对某道菜品的评价；饭后或许在沈梦鱼的套房里喝一杯茶或者在岛上散散步，停留一般不会超过半小时。

她给人的感觉变化很大，总是穿着剪裁锋利的行政套装，妆容也不再像年轻时热情似火而是淡淡的，说话做事也不再轻佻狂妄，举止干练。

阎佳玉这次的到访非常突然——沈梦鱼在睡梦中被电话喊起，小兰通知他阎部长的飞机将在半个小时后抵达。

大半夜的阎佳玉没有带任何随从秘书，就这样敲起了沈梦鱼的房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来就坐在沙发里，而是面色严肃的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梦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岛上的夜风真大。”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一直这样。”沈梦鱼回答，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阎佳玉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沈梦鱼脸上。那目光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审视或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锐利、直接。

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加密存储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存储盘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东京之战的作战记录，”阎佳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沈梦鱼耳膜上，“完整版。所有现场音频、视频、数据流分析、专员的实时汇报记录。”

沈梦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之所以他年纪轻轻就被荣休到这终焉之地，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两次任务诡异的失败使他不再被学院信任，逐渐被边缘化，可偏偏他这个当事人却失忆了。

“我升任副部长后，有权限调用一部分绝密档案的永久封存部分。”阎佳玉继续说着，目光没有从沈梦鱼脸上移开，“这份记录，在档案库里沉睡了十五年，终于迎来了解密的一天——按照条例，部分涉及已故人员的极高密级档案，在主要责任人职务变动或事件过去一定年限后，可以酌情解密。”

沈梦鱼并不说话，也并未伸手去拿茶几上的u盘。

阎佳玉并未立刻坐下。

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梦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与远处零星灯火，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像细针一样精准地刺破室内的宁静：“档案我仔细翻过了，能指望的不多。东京一役由龙校长亲自坐镇指挥，很多关键决策根本没有文字记录，留下的都是些可以摆在台面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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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转过身，缓步走向沙发，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终于，她在沈梦鱼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是一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姿态，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又泄露出一丝迫近的意图。

“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住沈梦鱼的脸，“无论是你，还是徐清欢，还有任务中期抵达的东京的沈得鹿、林玥，都在报告里提到过苏清歌，他在日本，是龙校长安插的卧底，负责接应你们工作。”

沈梦鱼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阎佳玉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继续道：“可为什么没有了后续？所有人的汇报中再也没出现过这个名字？”她的语速放得更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准的研磨，“沈得鹿、徐清欢、林玥三个人也就算了，他们和苏清歌没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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