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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被困在时间里的男人1（第4页）
我们碰杯时，月光从板房缝隙漏进来，照见他手腕上被火燎出的疤。这个为了省保险费谎称商铺是住宅的傻瓜，此刻正小心地把账本上的火星灰烬拂去，那动作温柔得像在给新娘揭盖头。
这个男人的事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再说最后一件吧。
新店重新装修开张的那一天，老家伙不知道从哪搞来挂五千响的鞭炮，炸的整条街的汽车警报器此起彼伏。我捂着耳朵喊：“这次买保险了吧！”
他假装没听见，转身时却露出西装口袋里的保险合同的一角。
新店开张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净，生意就已经红火得让我们手忙脚乱。某个闷热的午后，老家伙甩着汗津津的秃头催我写招聘启事。我故意用荧光笔把月休四天写得老大，却被他用抹布擦成了月休两天——还振振有词说年轻人要多锻炼。
张梦玉就是这么推门进来的。这姑娘像株含羞草似的站在收银台前，白衬衫袖口别着高中校徽，说话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老家伙瞬间切换成慈父模式，连常年油乎乎的嗓音都清了清：小姑娘找兼职啊？
他突然变得格外热心肠，自己却总出现在张梦玉整理货架的过道。有次我撞见他偷偷往姑娘背包里塞进口巧克力，包装上还贴着员工福利的便签——我他妈干了五年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更诡异的是，这老光棍开始三天两头喊我去仓库，话题总是莫名其妙拐到：人家梦玉今天夸你理货整齐梦玉说你会修电脑真厉害。有回暴雨天，他硬把唯一的伞塞给我们俩，自己顶着塑料袋跑回家，第二天感冒了还冲我挤眉弄眼。
我渐渐咂摸出这老混蛋的用意，每次张梦玉来上班，他就跟个蹩脚红娘似的在我耳边絮叨：小姑娘人多好啊啊，现在不把握机会，等人家考上政法大学...边说边用抹布抽我后背，活像在赶驴拉磨。
某个梅雨夜，他借着酒劲掏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照片里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搂着几个纹身大汉，我这才知道他当年确实在道上混过。
女人年轻的时候才好骗，长大了见识过世界了，就会变得很聪明......他散着酒气教导我，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沾着雨珠。
话没说完就被我塞了块抹布堵嘴。
命运的转折来得比便利店过期的便当还突然。那晚我在网吧打游戏，突然接到小玉带着哭腔的电话。冲回店里时，警灯把货架照得蓝红交错，老家伙正坐在收银台上让护士包扎手臂，地上三道带血的拖痕从冰柜延伸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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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看监控才知道，三名歹徒持刀闯进来时，他第一时间拉着小玉抱头蹲下投降，嚷嚷着收银机里有钱。可在一名劫匪准备拉着小玉去仓库时，画面里这个平日弯腰捡硬币都要喘半天的老男人，居然抡起灭火器砸翻了那个歹徒，夺过了刀与两人对峙，搏斗中手和大腿挨了几刀，劫匪见他如此不要命，也害怕的跑了。
小玉去银海读大学后，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时，再也不会带进那股栀子花味的洗发水香气。老混蛋突然变得很忙似的，总背对着我整理货架，把发现的小玉朋友圈照片说成是手滑点赞。有次打烊后我发现他在看司法考试报名简章，见我进来就慌慌张张塞进《知音》杂志里——那本杂志还垫在行军床脚下，已经泛黄卷边。
他会明里暗里问我想不想上学，我当然不想。
你小子...他每次开口又咽回去，最后变成往我饭盒里多夹块红烧肉。直到某个雨夜，他醉醺醺地摔碎酒杯：孬种！当年偷面包的胆子呢？酒液在地上蜿蜒成一条羞耻的河，倒映着他通红的眼睛。我知道他认定我是自卑，就像认定过期三天的盒饭还能卖半价。
他觉得好女孩男人们都该喜欢。
其实我有次差点脱口而出：老光棍，喜欢不该是你在储物间门缝塞给我的《恋爱指南》里画红线的那些套路，如果一名姑娘漂善良身材又好我就会喜欢她的话，那我得喜欢多少姑娘？
现在的他正和小玉坐在沙发上，聊着些琐碎的事，明里暗里的将话题引到我身上。
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玉的眉毛微微扬起，手里还捏着店长带来的酱鸭脖，油渍在指尖泛着琥珀色的光，眼神却已经变成法官审视证人的锐利，像是在质问我还认识了什么能够大半夜跑来给我过生日的朋友。
我去开。我从小板凳上起身，塑料凳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嘶鸣。
门开的瞬间，两重香风劈面而来。左边那位踩着十厘米的漆皮细高跟，豹纹短裙堪堪包住臀部，耳垂上挂着的克罗心耳环随动作晃出冷光。
她举起手里的香槟晃了晃。
Surprise！红唇绽开的弧度像精心测量过的，右手已经熟稔地搭上我肩膀。指甲上的碎钻美甲刮到我T恤领口，带着夜场特有的甜腻香水味。
右边那位却安静得像幅水墨画，穿着oversize的灰蓝衬衫裙，帆布鞋边沿还沾着实验室的记号笔痕，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笑眯眯。
小玉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我后颈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
店长的秃顶在玄关灯下兴奋得发亮，目光在三个姑娘之间来回转悠，活像看见自动贩卖机同时吐出三瓶头奖饮料。
“福利院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向店长和小玉介绍着这两姑娘的身份。
“白依依。”白依依搂了搂身旁妹妹的肩膀，顺便介绍着：“这是我妹妹，白青青。”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命运竟将曾经的朋友汇集，试图挽留我迷失在这段美梦中。
我又要介绍起这两姐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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