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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是梦么……

到过何处、见过何人、同行者谁，皆是梦么？脑中某处似乎要炸裂了。

待芊芊轻手轻脚偷摸进房时，白染已将手边能够着的物件尽数推翻推远，自己仍是瘫在床上，一手掐住太阳穴一边大口喘气。

&ldo;啊！三……&rdo;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芊芊忙住了口，确认没惊着自家哥哥后，方才开口：&ldo;三哥哥你可算是醒了！感觉如何？渴不渴？饿不饿？啊呀，差点忘了……&rdo;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话，还没等白染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跑出去，&ldo;你等着我，一定别再睡着！&rdo;没多会儿她便神神秘秘地捧着个布包回来，拍落上面的土‐‐不知是从哪处刨来的，边解释道：&ldo;叔父他们把好些东西锁起来了，幸亏让我早早拾到偷埋了……&rdo;芊芊抖开布包，取出一柄折扇递到他手中：&ldo;这物件瞧着眼熟，好像是……对，是那位哥哥拿着的。&rdo;

白染大动一阵此刻已是累极了，却不忘将一切近身之物丢开，便垂下那只手臂五指微张任其脱手坠落。一丝冰凉掠过手心，他大梦初醒般用尽全力去捉，也捉不住一根流苏穗子。

&ldo;哥哥你在听吗？&rdo;芊芊伸手在他脸前虚晃几下，又拾起扇子对光撑开来看。晨光透过扇坠上的水沫玉投下粼粼光影，流苏轻晃，他的目光也随之游移。&ldo;那位哥哥哪儿去啦？&rdo;见他很是在意这把折扇，芊芊即送还予他，&ldo;娘亲不许我肆意外出，你若是再见到他，就替我还了吧。&rdo;

白染尽余力挤出一声&ldo;好&rdo;便再不能言语，他以扇面覆脸，朝芊芊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房门才合上，扇下就传来一阵呜咽，泪水不断沿眼角滑落，落到枕上晕开一大片一大片深色的花。思绪虽未理清，但有件事是肯定的：墨澄空回不来了，他永远失去他的阿澄了。

那日他昏睡过去数次，又屡屡被噩梦惊醒，再醒来已是隔天清晨，清风鸟鸣跃过窗来，天气甚好。白樱端进来早饭时见他正扶着墙慢慢行走，看着精神不错，便忍不住打趣：&ldo;前阵子差点叫人戳成筛子，这会儿能下地啦？&rdo;动作极轻柔地扶他过来坐。

&ldo;是我不好，让家里人担心了。&rdo;白染有意起身一拜，白樱赶忙摁住他，宽慰道：&ldo;傻小子，留着力气把早饭吃了，待养好身子想做什么不成？&rdo;

&ldo;嗯。&rdo;白染闻言乖乖处理起面前那份热粥，几勺下肚，他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深吸口气，问道：&ldo;家中长辈……可还安好？&rdo;眼瞧着白樱神色瞬间黯淡，白染心里已是明了，就想另寻个话头掩去这事，白樱却开口：&ldo;受牵连的几位长辈已无大碍，只是……&rdo;他轻轻叹了口气，&ldo;叔祖父、祖父、叔父去了。&rdo;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白樱率先打破沉默：&ldo;你好生歇息，待会儿我再给你送中饭来。&rdo;

&ldo;兄长。&rdo;白染一手拽了他的袖子，一手撑着桌沿艰难起身，语气里满是恳求，&ldo;能带我去见父亲吗？&rdo;

&ldo;你这副样子去见他只会讨骂。&rdo;

&ldo;那……我自己慢慢走去便是。&rdo;

&ldo;以你这脚程怕是要走到天黑。&rdo;白樱无奈将他右臂往肩上一扛，左手稳稳托住他，边叮嘱着，&ldo;你执意要去我也没法子阻拦，只是一点，到那儿言行千万谨慎，叔父他尚在病中且……很生气。&rdo;

门外侍女恭恭敬敬行了礼并替二人打起帘子。

远远的便闻见一股子药味，哪知房中药味更甚，白染不禁微微皱眉：父亲似乎病得厉害。

他低低地唤了声&ldo;父亲&rdo;，俯身一拜，一瞬间只觉头重脚轻站不稳，却是动也不敢动。

&ldo;你还有脸来见我？怎么，还等着我给你赐座不成？&rdo;白衡懒倚床榻愠声道，白纸般的面容回复些许血色，素日来悬着一颗心也可放一放了。

白樱听出话中意味，忙领着白染拜谢落座。哪知白衡不依不饶：&ldo;时莞出去，你‐‐坐近来说话。&rdo;

&ldo;侄儿请求……&rdo;

&ldo;退下。&rdo;

&ldo;是。&rdo;白樱不得已只得老实拜别叔父，走前搭住白染肩头使了点劲，抱歉地笑笑。白染略一点头以示明白，踱到父亲床边规规矩矩坐好，静待指示。

&ldo;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老人家……&rdo;白衡眯起眼细细打量着他，嗯，瘦了，关切的话兜转到嘴边又变了味，&ldo;到这儿干嘛来了？若只是请安，此刻可以回去了。&rdo;

&ldo;父亲……孩儿有错，望父亲宽恕。&rdo;他忍痛跪下，身子伏得极低。

白衡似是来了兴致，悠悠说道：&ldo;你有什么错，说来听听。&rdo;

&ldo;学艺不精，仅是下山历练也惹得父亲操劳陪伴，这是其一。

擅自插手本分之外的事，这是其二。

自不量力上前迎敌，让家里人担心受累了，这是其三。&rdo;

&ldo;嗯。还有呢？&rdo;

白染忽地扬起头，一脸疑惑：&ldo;旁的尚未想到，请父亲指教。&rdo;

&ldo;避重就轻！看来你并没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rdo;白衡起身端坐着，声音几近怒喝：&ldo;列举那三点在我看来无关痛痒，你却独独省去最大一处错‐‐堂堂宗门之子，竟为一外人随意丢弃性命，何等不自尊自爱，你这是要置白家于何处、置你祖父于何处、置你母亲于何处、置我……你的老父于何处啊！&rdo;

&ldo;父亲，人命无贵贱，孩儿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了么？&rdo;白染跪直身子，脸上因怒气而泛着一片病态的红，&ldo;我只不过以命偿命，还了恩情。您们当初背着我做出那种事……他不该为了我而牺牲！&rdo;

白衡气极，抬手一巴掌扇得他发蒙，脑中&ldo;嗡嗡&rdo;响。

&ldo;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人舍命给你是恩情，我们生你养你便理所当然了？你有几条命，还得过来么？&rdo;

&ldo;我……&rdo;

&ldo;你母亲为了生下你……力竭而死，你的祖父为你灌输灵力多年、乃至移送金丹……你叔父……家中上下无不细心呵护你成长……&rdo;白衡连连叹气，一时间只觉心里堵得慌，故而降缓音调，温言道：&ldo;说这些并不是要你愧疚难堪，你要明白，他们为你做这一切，皆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即使赔上性命也无怨无悔。墨小子也一样。

救你并不是要你偿命赎罪，只因比起他们性命，你更重要。善待生者，好好活着。&rdo;

&ldo;我错了……爹……孩儿知错了……&rdo;白染交叠双手置于白衡膝上，将头深埋下去，双肩微颤，&ldo;可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啊爹……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rdo;

白衡见状再忍不了，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安抚拍打，喃喃道：&ldo;乖儿莫怕，心里难受便好好哭一场吧。千万珍惜自己，爹就剩下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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