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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一语未毕，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结。尹氏?

此刻，镇南王侧妃的肩舆已经走得很近了。在这样的距离内，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子如花的容颜，还有脸颊旁那一对摇晃着的耳坠‐‐那一对翡翠耳坠是如此夺目，仿佛一滴柔软的春日湖水，映得雪白的耳根隐隐碧绿。

&ldo;绮罗玉?!&rdo;苏微脱口低呼，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耳垂。

&ldo;是啊。姑娘眼力不错。&rdo;胧月笑了，&ldo;侧妃是腾冲尹家的小姐，身上佩戴的自然都是极好的翡翠‐‐听说光这一对耳坠就价值万两白银呢。&rdo;

&ldo;她、她就是……&rdo;苏微心头大震，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ldo;尹春雨?&rdo;

胧月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愕然：&ldo;姑娘如何得知侧妃的闺名?&rdo;

苏微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肩舆上的女子‐‐然而，那个女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另一个方向，雍容的脸上露出吃惊之色，然后立刻回过神来，用手帕遮住脸，压低声音吩咐仆人快些走。

苏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低呼：&ldo;重楼!&rdo;

道旁那座白石筑成的药室窗口上，有一个人也在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窗后露出的脸苍白而消瘦，扶在窗棂上的手微微颤抖。那个重伤之人就这样在病榻上坐起，默默看着底下走过来的女子，面无表情，眼睛看不到底。

&ldo;重楼!&rdo;苏微看到他的眼神，心里陡然一痛。

他看到尹春雨了吧?那一刻，他的心里又是如何?

然而，等她来到室内时，原重楼已不再看窗外，只是低着头拨弄着帐子上的流苏。蜜丹意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帮忙照顾病人，此刻看到苏微也来了，不由得欢喜地蹦跳过来。然而她顾不得和这个小丫头打招呼，只是直直地走到他面前看着，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口拙。原重楼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默默望着面前的虚空。

这番生死劫难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ldo;她……她已经走了。&rdo;许久，苏微才勉强找出一句话来。仿佛知道&ldo;她&rdo;是谁，病榻上的人微微一震。

&ldo;是，&rdo;原重楼声音却是平静的，&ldo;很多年前，她就已经走了。&rdo;

&ldo;……&rdo;苏微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情不自禁地道，&ldo;听说她是来还愿的‐‐她、她有喜了，也很得宠。&rdo;

话刚说完，她心里就怔了一下。

一开口就和他说这个，自己的私心里，又是想怎样呢?

&ldo;是吗?&rdo;他果然震了一下，只是淡淡，&ldo;很好……很好。&rdo;

然而嘴里虽这样说着，脸色却苍白了下来，手指痉挛地握着窗框，虽然静默无声，指节却用力得微微发白。她看不得他这种样子，忍不住冲口道：&ldo;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rdo;

&ldo;不，我不想见她，正如她也不想见我。&rdo;然而原重楼却是不假思索地打断了她，声音冷淡，把头转了回来，再也不看窗外，&ldo;她已是人上人，而我不过一介残废。贵贱如云泥，再见也没有任何意义‐‐&rdo;

苏微怔怔半晌，道：&ldo;可她……她还戴着那一对绮罗玉。&rdo;

&ldo;那又如何?&rdo;他微微震了一下，旋即冷笑起来，&ldo;能说明什么呢?雕玉的原大师，也早就已经死了。&rdo;

苏微哑口无言，看着他残废的手，忽然间觉得一阵心痛。&ldo;都是我不好，&rdo;她喃喃，&ldo;如果那时候不是我……&rdo;

&ldo;不，不怪你。&rdo;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按在她战栗的肩膀上，凝视着她，轻声说，&ldo;春雨天生不是那种会选择贫贱生活的女人，嫁入王府才是最适合她的路。而你救了我的命，迦陵频伽‐‐十年前是第一次，十年后是第二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rdo;

顿了顿，他道：&ldo;你很好。&rdo;

&ldo;……&rdo;重伤之人脸色平和宁静，反而是她心里翻覆如沸，沉默了片刻，只是问：&ldo;你的伤……怎么样了?&rdo;

&ldo;没事了，我早上起来就把脸上的绑带拆了‐‐你看，英俊的容貌丝毫无损!&rdo;他故作轻松地抬起手挥了一挥，飞了一个眼神给她，&ldo;灵均大人抽空来看过，说我的双腿不会有大碍，只是右手的经络有旧伤，恢复起来会要一点时间。&rdo;

&ldo;哦。&rdo;她道，接着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说了。

看到她还是情绪低落，他不由得笑了：&ldo;迦陵频伽，你难道是吃醋了?&rdo;

她一愣：&ldo;谁吃醋了?吃谁的醋?&rdo;

&ldo;十年前的老陈醋了，吃起来估计酸得很。&rdo;原重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她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苏微回过神来，明白了他在讽刺自己，不由得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出了外室，在铜盆的热水里拧好手巾，拿了进来：&ldo;擦擦脸!&rdo;

然而看了一眼，却不由得呆住了。

方才还勉为欢谑、逗自己笑的人，此刻正定定地看着窗外出神，苍白的脸上毫无笑容，眼神宛如一池深潭‐‐那座软轿已经沿着湖离开了，消失在玄武殿，然而他却还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时空里去。

她怔怔看了半晌，直到手里的手巾彻底冷了，也没有再过去打扰他，只是径自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独自走到了湖边，看着流云发呆。

在那些已如流水般逝去的日子里、在自己没有遇到他之前，他和这个女子之间也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吧?那些过去，定然难以消磨和忘记‐‐否则，他也不会从此沉沦，夜夜买醉，从昔年风光无限的大师沦落为一个醉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对他的人生来说，她不过是个半途而至的路人罢了。

玄武殿里，帷幕后坐着衣衫华贵的丽人。

镇南王侧妃薰香而坐，意态端庄雍容，然而眼神却是游移不定，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一对绮罗玉，仿佛想着什么，面色复杂变幻。旁边是她带过来的镇南王府的心腹侍女，看到王妃脸色不好，大气也不敢出，垂手立在一旁。

&ldo;灵均大人呢?&rdo;她终于忍不住开口，&ldo;他怎么还没出来?&rdo;

侍女低声劝告：&ldo;夫人，灵均大人说过晚上才能过来见您。&rdo;

&ldo;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一切不是巧合，是他安排的吧?&rdo;侧妃握紧了手，咬牙道，&ldo;是他把那个人接进月宫来的吧?‐‐难道不知我费尽心思刚怀上了孩子?王爷得有好几个月不能来我这里留宿，在这个当儿上把那个人接进宫来和我照面，是什么意思?&rdo;

&ldo;夫人?&rdo;侍女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口中的&ldo;那个人&rdo;是谁。

&ldo;不行!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rdo;侧妃尹氏越想越不对劲，嗖地站了起来，&ldo;在这里多留一夜，将来被那几个贱人知道了这件事，多半又会借此兴风作浪‐‐那些心机恶毒的贱人，什么事做不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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