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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她忽地一震，猛然回头厉叱：&ldo;给我闭嘴!&rdo;

然而她在气恼之下，忘了背上的人双手已经没法用力，这么一动，原重楼就从她背上被甩了下去，重重落到了石堆上，一下子没了声音。

&ldo;喂……喂!&rdo;苏微慌了神，在黑暗里摸索着四处寻找，&ldo;你没事吧?&rdo;

终于，她在下面一人多深的凹坑里摸到了那个掉落的人，然而他却一动不动。&ldo;别吓我……喂!&rdo;她试图将他扶起来，可他身体沉重，黑暗中再也没有丝毫动静。&ldo;你怎么了?&rdo;她失声喊着，俯下身去试探他的鼻息，手都是颤抖的，&ldo;醒醒!&rdo;

就在那一瞬，她听到黑暗中忽然有人笑了一声：&ldo;我没死，不用那么伤心欲绝的。&rdo;

&ldo;……&rdo;苏微一下子怔住。

&ldo;不要说谎了，&rdo;他吃力地抬起头，靠近她的耳畔，低声问，&ldo;迦陵频伽，你是舍不得我才回来的，是不是?&rdo;

&ldo;不是!&rdo;她心中猛然一乱，&ldo;我、我答应过要治好你的手，所以……&rdo;

&ldo;是吗?只是因为这样?&rdo;原重楼在黑暗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ldo;你们汉人女子真是奇怪……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还嘴硬?马上我们就要一起死在这地底下了。&rdo;

&ldo;不会的，&rdo;她脸颊发热，却咬牙道，&ldo;我们一定能出去!&rdo;

她不等他有机会再说什么，便俯下身一把将他背了起来，继续在黑暗里摸索，手足并用地在堆积满了尖利碎石的洞窟内前行。

这个洞非常深，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转弯，弯道里堆满嶙峋的巨石。她一块一块地攀爬过去，渐渐筋疲力尽，在攀下一块大石头时膝盖一软，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那一刻，生怕背后的重伤之人滚落，她往前一步，迅速用膝盖抵住了地面‐‐然而情急之下，黑暗里没看清面前正好有一块碎石，尖利的棱角唰地刺入了她的膝盖。

苏微发出了一声痛呼，又硬生生忍住了。

&ldo;没事吧?&rdo;原重楼在背上问。

&ldo;没事。&rdo;她咬着牙，默默将刺入膝盖的碎石拔出，血顺着腿部流了下来。她只觉得膝盖痛得失去了知觉，几度想要站起来，竟然没了力气。

&ldo;你怎么了，迦陵频伽?&rdo;他在黑暗中也感觉出了她的异常，&ldo;你在发抖!快‐‐快把我放下来!&rdo;

&ldo;不……我们得继续往前。&rdo;她喃喃，竭尽全力背着他，摇摇晃晃撑起了身体，&ldo;要是一停下来，说不定……说不定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我们必须要‐‐&rdo;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直直地看着前面。

眼前无止境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ldo;看到了吗?看到了吗!&rdo;苏微狂喜地大呼，&ldo;前面有光!是出口!&rdo;

她背着原重楼，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踉踉跄跄，一路上几度跌倒，又迅速地爬起来。只是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奔到了那个光亮处。

然后，忽然又僵住了，全身发冷。

光的来处，竟然不是洞口，而是一面绝壁!

这个绵延入山腹十几里的洞窟至此戛然而止，再无出路。洞窟的末端是一堵石壁，顶上密布着钟乳石，水浸透了山腹，从石上一滴滴落下。那些钟乳石里不知含着什么成分，在黑暗里幽幽暗暗，明明灭灭，如同星图‐‐仔细再一看，原来是石壁下面有钟乳石所积成的一潭水，水面粼粼，不停泛起波光，折射在了石壁上。

这是绝路，再也无法出去!

苏微看得怔住，只觉得提在咽喉里的一口气忽地散了，颓然坐倒在地，双肩微微发抖。她背上的人也随之落在地上，折断的手应该剧痛，却忍住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ldo;我说了我们出不去的吧?&rdo;原重楼笑了一声，语气居然无所谓。

她无话可说，木然坐在黑暗里，却有一股绝望的愤怒和烦躁直冲上来，再无法抑制。忽然跃了起来，大喊一声，用力地将钢钎扔向了对面的绝壁!

唰的一声，钢钎化作一道光直插入石壁，深入两尺。她跃过去，一把将钢钎拔起，接二连三地在石壁上一顿猛刺，石屑纷飞，火光四溅。

终于，她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一丝力气，颓然地倒了下去。

&ldo;何必呢?&rdo;她一顿发泄，原重楼似是看得呆了，此刻不由得讥诮，&ldo;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在石壁上挖出一个洞来直通外面，何必浪费力气?&rdo;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他的冷嘲热讽，只是怔怔地看着尽头的石壁和石壁上粼粼的波光，一直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ldo;后悔吗?迦陵频伽。&rdo;黑暗里，忽然听到耳边的低语，&ldo;你看，如果你不回头来找我，现在，估计都已经在回中原的路上了吧?&rdo;

&ldo;闭嘴，&rdo;她喘着气躺在地上，累得全身虚脱，&ldo;才不后悔!&rdo;

他也斜躺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奇特而深远。苏微心里蓦地又是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然而这一动似乎碰到了他的伤口，原重楼啊了一声。

&ldo;怎么了?&rdo;苏微吃了一惊，凑过去时才发现固定断手的木条又歪了，连忙低下头将绑带重新正好。

&ldo;我说，你真是蠢……现在做这些还有意义吗?&rdo;原重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讥诮，&ldo;我们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还有谁会在乎一具白骨上的手骨正不正?&rdo;

&ldo;别乱动。&rdo;她却皱着眉喝止了他，小心翼翼地包扎他的手臂。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变幻，忽然道，&ldo;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rdo;

&ldo;嗯?&rdo;她愕然，抬起头看着他。

&ldo;我不想到死都不知道你的真名，&rdo;原重楼在黑暗里叹了口气，&ldo;你总不会真的叫迦陵频伽吧?&rdo;

她想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ldo;我叫苏微。苏醒的苏，微笑的微。&rdo;

&ldo;苏微……好名字。&rdo;他在黑暗中轻轻念着她的名字，似乎笑了一笑。他躺在那里，看着洞窟顶上的钟乳石，听着那些水一滴滴凝聚随后滴落在潭中的声音，忽地开口问：&ldo;你还有什么没有完结的心愿吗?&rdo;

她想了一想，摇头：&ldo;没有。&rdo;

&ldo;真的没有?&rdo;他却追问，&ldo;比如回到中原去，嫁给那个叫停云的人?&rdo;

怎么又提这个?她霍地转过头，在黑暗中怒视着他：&ldo;闭嘴!&rdo;

&ldo;都到这样的时候了……咳咳，还要面子，不许人说真话。&rdo;原重楼喃喃，语气是一贯的尖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ldo;很快……很快我们都要闭嘴了，闭很久很久‐‐在能说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rdo;

苏微一怔，怒意转瞬淡了。她沉默下去，凝望着离合的波光，过了许久才轻声道：&ldo;不，不想了‐‐以前我是很想嫁给他的。但现在，是再也不想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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