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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洞穴的底部依然堆积着从上面扔下来的废弃石料，重重叠叠，垒到了一人多高。那些切开的石头棱角非常锋利，仿佛无数把尖刀，石堆也非常松散，微微一踏足便会发出坍塌前的松动响声。

苏微在黑暗的洞穴里用上了轻身术，小心翼翼地在石块上行走，一边大声呼喊着原重楼的名字。不知道走了多久，鼻子里忽然闻到了浓重而新鲜的血腥味，她不由得一震。

&ldo;原重楼!&rdo;她失声喊，循着血味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果然踢到了温软的身体。苏微一颤，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扶起了那个人：&ldo;原大师!&rdo;

然而，当刚一接触到那个身体的时候，她的心就直往下沉。触手之处，那个人的身体软塌如棉絮，她只一碰，就知道是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断裂了，身子犹自温软，已经气绝身亡。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就这样死在了地底下!

苏微在黑暗的地底全身颤抖，从怀里拿出那个火把，手却抖得根本点不燃火石。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的刹那，黑暗的深处，忽然又传来了一声低微的敲击声。

她猛地怔住，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然而，啪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响。沉默了片刻，她回过了神，几乎欢喜得发了狂，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摸索前进，从一边拿起两块尖利的石头，撞击，用火星点起了火把，一路大呼：&ldo;原重楼!你在哪里?&rdo;

火把只照亮了非常小的一块地方，洞穴里依旧是黑暗无比。

&ldo;原重楼!&rdo;她踩踏在石堆上，向着声音来处一寸寸地摸索。

然而，那个声音却忽然消失了，整个石窟仿佛一个巨大的坟墓，死寂。

她在黑暗里彷徨了许久，当几近绝望的时候，忽然间，有什么微微钩住了她的裙角‐‐那是非常微弱的牵绊，却令她全身一震。

&ldo;迦陵频伽……&rdo;黑暗里，忽然有一个声音低声道。

&ldo;原重楼，是你吗?&rdo;她失声低呼，在模糊的火光里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从被碎石覆盖的间隙里伸出，手上那道刀疤赫然在目，流着血，用尽全力抓住了她拖过地面的衣襟，握紧。

&ldo;原重楼!&rdo;苏微狂喜欢呼，蹲下身来，定定看着那张岩隙里苍白的脸。

他被困在坍塌的碎石下，手足都被压住，不停地流血，岩间露出的脸苍白得可怕。然而看到她来，他却微微笑了一笑，喃喃：&ldo;迦陵频伽，你活着从曼西回来了?你……你的手，没事了吗?&rdo;

那一刻，她眼里有泪水直落下来。

&ldo;你……&rdo;她轻声嘀咕，&ldo;你自己都这样子了，还问我?&rdo;

&ldo;别……别哭。&rdo;他虚弱地喃喃，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擦拭她脸上的泪水，&ldo;我……我不是也活着吗?&rdo;

&ldo;好了，别说话了!我马上把你弄出来。&rdo;她忍住了泪，将火把插在一边的地上，开始赤手一块一块移走压在他身上的石头，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会压到他。

&ldo;快走吧，迦陵频伽，不要……不要管我。&rdo;石块被移开，被压在底下的人喃喃，语气越来越虚弱，&ldo;我已经不行了……不要管我。&rdo;

&ldo;胡说!&rdo;她厉声，&ldo;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你不会有事!&rdo;

&ldo;不，&rdo;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ldo;我不想出去了。&rdo;

她一怔，停住了手。他躺在地下望着她，眼神是空茫的，喃喃：&ldo;我能感觉到我的手……我的手，已经全部折断了‐‐就算出去，也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rdo;

此刻，苏微已经搬开了最后一块石头，刚要说什么，却仿佛烫伤一样蓦然移开了视线。她拼命忍住惊呼的冲动，在昏暗一片里咬紧了牙齿，全身战栗‐‐石头下的双手血肉模糊，扭曲得不成形，白森森的肘骨外翻出来，惨不忍睹。

她一下子僵在了那里，竟说不出一句欺骗安慰他的话来。

火把颤了一下，终于灭了。黑暗的洞穴里寂静得怕人，只听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他越来越缓慢的呼吸，仿佛是两股风在回旋应合。

&ldo;我先帮你包扎。&rdo;终于，苏微开了口，二话不说地撕下了衣襟，拿起那个熄灭的火把，手掌竖起一劈，木质的火把居中裂开。她用两片木头固定住他的手，点住他的穴道，用力将扭曲的骨头掰回正位，手法熟练。

他身体剧烈颤抖，却咬住了牙，没有痛呼出声。

&ldo;算了吧，迦陵频伽……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右手已经废了，左手又断成这样，以后只是一个废人了。&rdo;他微弱地说着，喃喃，&ldo;不要管我，就把我留在这里吧……你、你孤身一个人，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去的机会。&rdo;

顿了顿，他忽然苦笑起来：&ldo;用翡翠做我的坟墓……似乎也不错。&rdo;

&ldo;给我闭嘴。&rdo;苏微咬着牙，用撕下的衣襟将他的手臂固定住，厉声，&ldo;我说过要治好你，就绝不会让你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来，我背你出去!&rdo;

&ldo;出去?&rdo;他微弱地笑了起来，&ldo;怎么出去?&rdo;

她怔了一下，忽然也呆住了。是啊……洞口已经被封死，再也出不去了。他们两个人就只能一起死在这地底，没有一个人知晓。

&ldo;试试看，说不定会有出路。&rdo;片刻之前，她本来也是满心绝望，就想这样静默死去，但此刻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涌起一股执拗的求生意志，俯下身，将那个重伤的人背了起来，用那根钢钎当作拐杖，道：&ldo;这个洞那么深，我们往前走看看!&rdo;

他匍匐在她背上，听到她在黑暗中的呼吸，急促而微弱。

苏微怕受伤的人从背上滑落，便把身体尽量放平，在碎石堆上慢慢往前摸索着，腰几乎折成了直角。刚刚解了毒，她身体也还虚弱，刚才撞击封口的巨石时又伤了气脉，此刻背着一个人在黑暗里前行颇为吃力，几乎是慢得如同乌龟。

走了两个时辰，这个山洞还是黑黝黝的没有尽头。

&ldo;我们出不去了。&rdo;他在她背上叹息了一声，喃喃，&ldo;迦陵频伽，你不该来找我的……你如果直接回中原去就好了。&rdo;

&ldo;胡说。&rdo;她吃力地喘着气，翻越过一块巨大的石块，用钢钎插入身边的石壁，尽力保持身体平衡‐‐如果换了是平日，这些地方她早就如履平地一掠而过，此刻背上背了一个不能动弹的重伤员，不得不比平日缓慢了十倍。

&ldo;真的，如果你直接回去，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rdo;原重楼在黑暗里喃喃，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ldo;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吧?为什么不回到那个人身边，去继续你原本的生活，反而要跑这里来?&rdo;

他笑了一声，忽然促狭般地道：&ldo;莫非……真的是舍不得我?&rdo;

&ldo;闭嘴!&rdo;苏微背着他从那块巨石上下来，膝盖上热辣辣地痛，停下来喘气。然而，背后那个声音却贴近了，几乎在耳畔低语：&ldo;对了，那天晚上，是你的初吻吧?‐‐我看你那时候连眼睛都忘了闭上，简直像是吓坏了的样子……呵，迦陵频伽，难道以前没有别的男人吻过你吗?比如那个什么&lso;停云&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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